一開始，我家那隻養了十五年的老柴，牠的身體真的不行了。從大病開始，拖拖拉拉也有一年多，天天看著牠，心裡頭就是一團漿糊，每天都在問自己：是不是再等等？是不是還有機會？是不是還能救？純靠感情在做決定，真的會把事情拖爛，我承認那時候我就是個懦夫。
那時候我真的是怕了，上一次送走我們家的老貓，就是因為我的捨不得，讓牠多捱了三個多禮拜，那時候回想起來，我根本不是愛牠，只是愛自己，在逃避。這次我下定決心，不能再這樣搞了，一定要科學點、冷靜點，不能讓感情影響判斷。
我怎麼把痛苦轉化成數字？
我跑去問了幾個做獸醫的朋友，又自己翻了一堆國外的資料，最後決定自己搞一套評分表，把它貼在冰箱上，逼自己每天記錄。這東西其實大家都知道，就是一個「生活品質評估」的東西，但我把它搞得很口語化，方便我這種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每天用，簡單暴力，而且騙不了人。
- 食慾與體重：牠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？還剩下多少肉？（如果一天不吃東西，直接扣到零分。）
- 活力：牠還會不會開心地搖尾巴？一天醒著的時間有多少？（如果整天都在昏睡，那得分就很低。）
- 疼痛程度：呼吸有沒有很急？摸牠的舊傷口會不會唉叫？（如果半夜會痛醒，這點絕對是最低分。）
- 整潔與移動：牠還能不能自己大小便？需不需要我攙扶或抱著？（不能動的項目，直接一分。）
- 意願與精神：眼睛裡還有沒有光？會不會主動靠近我？（這點最抽象，但也是最重要，看眼神。）
每個項目我都設了從一到十分，一分是最爛，十分是最然後我給自己設了一條死線：如果這五項的總分連續三天低於二十五分，我他媽就不能再拖了。我把這個記錄當成工作在做，每天早上跟晚上一定要寫，逼自己面對那個冷冰冰的數據，數字是騙不了人的。
我為啥這麼執著於數字？
說來好笑，我會這麼執著於「數據化決策」，其實是前幾年家裡另一隻狗狗給我的一個教訓。那時候也是老狗了，老媽也是哭得稀里嘩，醫生說情況不但我媽拖了兩個月，一直說「牠眼神還很堅定，不能放棄」。
後來牠在半夜發病，我跟我爸手忙腳亂，開夜車帶牠去急診。那狗狗在車上狂抽，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麼辦，那時候我才意識到，純粹的愛跟不捨，其實就是對牠們的殘忍。那次經歷，真的是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、很無能，就像當初老東家對待我的那種態度一樣，你以為你在付出，結果只是在製造混亂，在自欺欺人。
所以這次，我告訴我自己，決策不是靠哭，而是靠分數。當我看到牠的分數連續四天都在及格線以下的時候，我還是很難過，但我知道這是對的。我帶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評分紀錄表，跟獸醫好好地聊了聊，不是問能不能救，而是問怎麼能減輕痛苦。
獸醫看著我的紀錄，也點點頭說：「你已經盡力了，你選擇的時間點，掌握得很」
最後的選擇，雖然把我的心掏空了一塊，但至少，我沒有再讓牠們多受無謂的痛苦。這整套評估流程，讓我從一個只會哭、只會逃避的飼主，變成了一個能負責任的決策者。如果你家也有老寶貝，請你一定要試著，把你的愛，先轉化成幾個冷冰冰的數字，那時你就會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