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情是從我家阿寶開始的。
牠陪了我十五年，從我剛出社會到現在都沒斷過。以前總覺得牠會一直這樣蹦蹦跳跳的，永遠不會老。去年年中，帶牠去例行檢查，醫生輕描淡寫地跟我說：「年紀大了，現在開始多陪陪牠。」我當時沒當回事，心想還早得很，牠還能跑能跳的。
結果有一天早上，牠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，連我最愛給牠吃的肉泥罐頭，牠只是鼻子聞了聞，頭就撇開了。我當場就慌了，心臟都快跳出來。那時候才真的跑去網上查，那些所謂的「狗狗臨終前的溫柔提示」到底是啥玩意兒。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我必須馬上開始「實踐」這件事了，不能再等了，這是我的錯，我太遲鈍了。
我的實踐過程：開始記錄與觀察
我馬上就去翻出了以前的舊筆記本，沒用什麼手機App，就寫在紙上。我決定，我要把這些網上查到的「提示」當成一個清單來對照，看看阿寶現在走到哪一步了，我要把牠的狀況鉅細靡遺地記錄下來。
我著手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記錄牠的食慾和睡眠時間。以前牠每天下午都會吵著要出去散步兩次，不然牠會一直拿牠的頭頂我的腳。我開始記錄之後，發現牠現在早上九點起來，十點又回去睡，下午叫牠，牠就眼皮抬一下，根本不想動。這是第二個跡號（睡超久）跟第三個跡號（不想動）。
我調整了餵食方式，以前一碗倒滿，結果牠一口都不吃，乾在那邊。現在我改成少量多餐，用手一粒一粒地餵，牠偶爾還會賞臉吃幾顆，這就是我的實踐記錄，記錄牠還願意吃多少，盡量讓牠多吃一點。每天早上我都會給牠量體重，用一個超簡陋的電子秤，雖然知道體重會一直往下掉，但還是得記著，這是第四個跡號（體重下降）。
我開始花大量的時間跟牠一起在地板上發呆。以前我都在電腦前面工作，現在我把筆電搬到牠旁邊，牠睡多久，我就陪多久。這不是為了讓牠恢復，我的實踐目標很簡單：讓牠知道，牠不是一個人，我沒有拋棄牠。
最難熬的兩個跡象：呼吸跟躲藏
最讓我心裡發毛的是第五個跡號：呼吸開始不穩。我發現牠睡著的時候，呼吸會突然停一下，然後又很急促地吸氣。那感覺就像有人在我心上狠狠地掐了一下，每次發生，我都得憋著氣等牠下一口氣吸上來。我開始盡量把牠的床移到我的辦公桌旁邊，這樣我抬頭就能看到牠的胸口有沒有在起伏，我才能安心。
還有第六個，牠開始找家裡最暗、最隱密、最角落的地方鑽。牠會跑到鞋櫃後面，那地方又窄又髒，難怪牠想去那邊躲起來。我把那邊清乾淨，鋪了牠最愛的舊毛毯跟一個軟墊，然後我也跟著過去，就坐在旁邊的地上滑手機。我不打擾牠，也不會吵牠，只是靜靜地讓牠知道我在這裡，沒走。這就是我的實踐記錄，記錄我跟牠一起待在角落的時間。
這段時間的記錄，讓我清楚看到牠的狀態是回不去了，牠只會越來越弱。但這從來就不是一個技術專案，沒有成功或失敗的結果。我的實踐不是為了逆轉牠的生命，而是為了讓牠走的時候知道身邊有愛，也為了讓我自己不後悔。
我一直記著那個醫生說的話：「多陪陪牠。」我後來才明白，這根本不是醫囑，這是一個提醒。它提醒我不要像以前公司那些人一樣，只顧著眼前的工作，直到牠的生命「查無此人」了，才發現自己連跟牠好好道別的時間都沒有。所以從牠開始出現第一個跡象的那天起，我的工作就自動變成了「全職陪伴」，記錄牠的每一個跡象，就是我的全部工作內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