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狗呀，養久了就真的像養個小孩子一樣，會看著牠們從小蹦蹦跳跳，然後慢慢變老，毛髮白了，腳步也慢了。我家那隻老夥計，跟了我十幾年了，最近這一年多，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「生命進入倒數」。那時候，牠開始出現一堆怪怪的行為，我一開始還沒怎麼在意，以為就只是老了嘛誰知道，後來才慢慢意識到，那根本就是牠在跟我說再見了。
最早是牠睡覺的時間變得特別長。以前白天我回家，牠總是第一個衝過來迎接我，搖著尾巴，蹭我的腿。後來，我開門回家，家裡是靜悄悄的，牠就趴在自己的窩裡，睡得跟什麼一樣，就算我走到牠旁邊，輕輕叫牠的名字，牠也只是耳朵動一下，連眼睛都懶得睜開。我那時候還跟老婆說，這狗怎麼變懶了，一天到晚都在睡覺。晚上睡，白天也睡，一個下午過去，牠醒來的時間可能就吃飯那半小時。
接著就是牠食慾開始起伏不定。以前牠是對食物沒得挑的，什麼都吃，狗糧更是一掃而光。但後來牠就變得挑剔了，有時候一大碗狗糧擺在面前，牠聞一聞就走開了，或者就象徵性地吃兩口，然後就趴著不動了。我當時很急，怕牠餓著，還特地買了罐頭、煮雞肉給牠吃，剛開始牠還挺開心，吃得津津有味，過沒多久，又開始興致缺缺。有時候一整天下來，沒吃幾口東西，身體就慢慢瘦了下來，摸上去都覺得骨頭很明顯。
然後牠的行動也開始變得遲緩不便。我家客廳跟房間有個小小的坎，以前牠都是直接跳過去的，跟玩一樣。後來牠每次要過那個坎，都要很小心翼翼地抬腳，好像生怕自己踩空一樣。上下樓梯更是，以前牠是跑的，後來變成一步一步慢慢走，而且走到一半還要停下來喘口氣。有時候牠還會突然失去平衡，走著走著就歪了一下，看得我心裡揪得緊緊的。我那時候才意識到，牠的關節可能真的很不舒服了。
還有，牠開始變得有點迷糊。有幾次我在家裡叫牠，牠明明就在我旁邊，卻好像不知道我在叫誰一樣，眼神空空的，要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。有時候牠還會在家裡亂轉，走到死角就卡在那裡，不知道要怎麼退出來，要我過去牽牠一下才行。偶爾牠還會突然尿在家裡，以前牠是絕對不會這樣的，憋不住也要去陽台。這些小細節，慢慢累積起來，我心裡就越來越不安了。
再後來，牠的呼吸也變得急促。就算沒怎麼動，牠也總是喘得很厲害，胸口起伏很大。牠還會常常找一些奇怪的地方躲起來，以前牠喜歡睡在客廳中央，後來牠就開始鑽到沙發下面，或者衣櫃旁邊的角落，而且一鑽進去就不出來，叫牠也沒反應。我就覺得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著，不讓人看到牠的樣子。
最讓我難過的是，牠開始不怎麼理睬人了。以前牠是個很黏人的小傢伙，我走到哪牠就跟到哪，還喜歡趴在我腳邊睡覺。但後來牠就變得冷淡了，我摸牠，牠也不怎麼回應，就是呆呆地看著前方。我跟老婆抱著牠，牠身體也是僵硬的，沒有以前那種放鬆依賴的感覺。有時候牠還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，不是叫聲，更像是低低的呻吟，聽得我心都要碎了。
這些日子以來，我就這樣看著牠從一個活潑的老朋友，慢慢變成一個虛弱的影子。我把這些一點一滴都記在心裡，我知道這些不是牠不愛我了，而是牠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。牠在用這些方式告訴我，牠快要走了。那時候，我才真正明白，原來這些看似簡單的行為變化，都是牠在發出的「生命倒數」的警訊。我除了盡力讓牠舒服一點，多陪陪牠，好像也做不了什麼了。心裡真的特別特別不好受，但這就是養寵物的必經之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