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狗叫旺財，跟了我十幾年了，從我還是個小夥子到現在鬍子都白了。牠的身體是慢慢退化的，看著牠從蹦蹦跳跳變成走路都費勁，心裡其實早就準備好了，但真到了牠快不行那個階段，你心裡還是沒個準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。那時候，我就是沒頭沒腦地等，每天提心吊膽，看牠睡覺都會緊張，很怕一覺醒來牠就不在了。
開始我的實踐與記錄
後來我想，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，太折磨人了。我得自己做個記錄，不是去醫院拿的那種病歷，而是記下牠每天那些只有我知道的小動作，那些很微小的變化。這才是我作為一個飼主的「實踐記錄」。我要把時間拉慢，真正去觀察牠的最後時光是怎麼過的。
我開始仔細看，發現最先變的，不是吃喝拉撒這些大家都會注意到的事情。吃還是會吃一點，走還是會走兩步，只是速度慢了。真正改變的，是牠對待這個世界的態度。
- 睡覺的位置變了：旺財以前都喜歡睡在我腳邊，或是客廳有陽光的地方。後來牠開始往陰暗、角落的地方鑽，像是廚房的儲物間門口，或是沙發後面，得用點力氣才能擠進去。牠不是怕我，而是想找個安靜、不被打擾的地方，像是在安排自己的私人空間，那時候我看到就心裡一沉，知道這是牠想獨處的訊號。
- 呼吸的節奏慢了：以前睡覺呼吸是很穩的，你聽不到聲音。但那段時間，我常常半夜會醒來看牠。牠的肚子動得很淺，很用力才能吸到一口氣，有時候會停頓一下，然後才接上下一口氣。這跟我們運動完那種喘氣不一樣，這是一種很微弱，很勉強的，很慢速的呼吸。我會把我的手放在牠胸口，輕輕跟著牠的節奏。
- 身體發出的氣味：這點很少人提到。以前牠身上就是那種很熟悉的，狗狗的味道。可快到最後時，牠的氣味變了。不是髒了，不是生病的那種腐臭味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，帶點土腥味的，很乾淨但又很陌生的氣味。那時候我就知道，牠的身體機能真的在走下坡了，這次是真的不一樣了。
最後的道別：眼神的交會
我沒有帶牠去醫院折騰，只是把牠最愛的舊毯子鋪把水盆放在牠頭邊，讓牠在家裡舒服地待著。我的實踐，就是把我的手一直放在牠身上，讓牠知道我還在這裡，我沒有跑掉。我就是這樣，從白天到晚上，除了上廁所，幾乎一步都沒離開過，只是靜靜地陪著。
牠那天晚上，突然掙扎著想喝水，腳都軟了站不起來。我輕輕幫牠把頭靠在水盆邊，牠只舔了一小口，幾乎沒喝到。然後牠回頭，用那個沒有任何要求的眼神，很緩慢地，很完整地看了我一眼。以前牠看著我是期待，是撒嬌。那一眼，只是在看，很平靜，很深邃。我知道，牠在跟我道別了。
我抱著牠，牠最後一次呼吸，很輕很輕，像是羽毛飄走了。我的整個實踐過程，就是從一個驚慌失措、只會瞎擔心的飼主，變成一個能給牠最後尊嚴與陪伴的人。我沒有遺憾，因為我把所有的細節都看進去了，也給足了時間，這就是我的全部記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