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柴犬，我家的那隻，想起牠臨走那陣子，心裡就不是滋味。養了牠十幾年，從巴掌大的小東西，到後來跟個小肥豬似的，牠的喜怒哀樂我都看在眼裡。但真到了牠要離開的時候，牠做的那些事，真的會讓人覺得，牠們狗，也是有靈性的，會用自己的方式跟大家道別。
一開始，是牠吃東西開始挑了。以前什麼狗糧、零食，牠都照單全收，吃得盆乾碗淨。後來牠就只是聞聞，然後掉頭就走。我嘗試過給牠弄點水煮雞肉，牠也只是嚐了兩口，剩下就丟那兒了。我心裡那時候就開始犯嘀咕，想著是不是老了，胃口不帶去醫院看，醫生也只是搖搖頭，說老犬就是這樣，能吃多少算多少。
然後，牠開始變得越來越安靜，還會躲起來。以前我一回家，牠肯定衝過來搖尾巴，跳上跳下要抱抱。那段日子，我開門進去，牠就只是從牠的窩裡抬個頭，看一眼，然後又把頭埋進牠的毯子裡，繼續睡。有幾次我發現牠自己溜到家裡最角落的儲物間，或者就鑽到沙發底下，靜靜地趴著，叫牠也不太搭理，眼神特別深，有點放空，也有點像是在想什麼。我當時就覺得特別揪心，這跟以前那個活潑搗蛋鬼完全不一樣了。
最讓我記憶深刻的，是牠最後那幾天。牠其實身體已經很不舒服了，會喘氣，有時候還會乾嘔。但牠突然會黏人黏得特別緊，又是另一種黏法。不像以前那樣撒嬌，而是會靜靜地走到我腳邊，輕輕地把頭靠在我腿上，然後就這麼趴著。我就摸摸牠，跟牠說話，牠就只是聽著，偶爾會輕輕舔我的手一下。那種舔不是因為要吃的，也不是興奮，感覺就是一種很溫柔的、很平靜的交流，像是在跟我說：「我在這裡。」
還有，牠那幾天會不斷地換地方躺。牠以前有牠自己的專屬狗窩，幾乎不換地方。可那段時間，牠先是在窩裡躺一會兒，然後跑到客廳的地毯上，過一會兒又去陽光最好的窗邊，再後來又去了廚房門口。牠就這樣走來走去，不停地找地方，感覺就是想找一個最舒服、最安心的地方待著。我當時其實心裡已經有數了，覺得牠是不是在找一個，讓牠能安安靜靜離開的地方。看著牠那樣，我的眼眶紅了不知道多少回，但總是不敢讓眼淚掉下來，怕牠看到我難過。
- 食慾不振，對食物失去興趣。
- 尋找隱蔽角落，表現出獨處的意願。
- 突然變得溫順黏人，以平靜的方式親近主人。
- 不斷地更換休息地點，似乎在尋找最舒適的「終點」。
我當時每天晚上都睡不總會起來看看牠。牠走的那天，是個很冷的早上。前一晚牠還是那樣，不斷地在我床邊和牠的狗窩之間走動。到半夜的時候，牠突然走到我床邊，用牠濕濕的鼻子輕輕蹭了蹭我的手。我當時半夢半醒，就摸了摸牠的頭，跟牠說：「小柴，乖，去睡。」牠就又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牠自己的窩裡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睡醒一摸，牠的身子是冰涼的，已經沒有了呼吸。牠就那麼靜靜地趴在牠的窩裡，眼睛閉著，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。我抱起牠的時候，感覺牠的身體特別輕，輕得讓我心裡一陣陣發空。牠沒有掙扎，沒有哀嚎，就這麼平靜地走了。
那之後很久，我每次看到柴犬，都會想起我家那隻。牠做的那些事情，牠在最後那幾天表現出來的那些「怪異」行為，我後來覺得，那就是牠們柴犬獨特的告別方式。牠們似乎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，所以會默默地跟你說再見，用牠們自己的步調，去選擇一個屬於牠們的、平靜的終點。雖然每次想起還是會很難過，但心裡也多了一份釋然，覺得牠是帶著愛，帶著牠自己的方式，很安靜很有尊嚴地離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