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講我家貓咪這個腎衰竭晚期的事情，真是一段講起來心裡頭還是會揪著的經歷。不過既然都走過來了，我覺得把這些點點滴滴記下來，說不定能幫到一些正在經歷或是將要經歷這一切的貓爸貓媽們。
話說回來，我家那隻老貓叫「咪咪」，當年我從街邊撿牠回來的時候，還小小一隻，沒想到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，牠也成了個老爺爺。大概是在牠十五歲那年的時候，我開始察覺到牠有點不對勁。最明顯的就是牠喝水喝得特別多，貓砂盆裡的尿團也大得嚇人，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。
那時候我心裡就直犯嘀咕，是不是老了都這樣？但總覺得跟以前不太一樣。接著又過了一陣子，我發現牠食量開始下降，有時候明明肚子餓了，看到飯卻又沒什麼興趣，東聞西聞就是不吃。本來圓滾滾的肚子也漸漸消瘦下去，摸牠的身體，骨頭都凸出來了。
我當時就覺得不能再拖了，趕緊帶牠去看醫生。醫生聽我講了這些症狀，再摸了摸牠的身體，抽血檢查一做出來，結果就出來了——醫生那時候就直接告訴我，牠的腎臟功能已經嚴重受損，是腎衰竭的晚期了。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懵了，感覺天都塌下來了，怎麼會這麼突然？
回到家後，我開始仔細觀察咪咪的狀況，正如醫生說的，那些晚期的症狀一個接一個地出來了。牠會頻繁地嘔吐，有時候是一點點水，有時候是剛吃下去的飯，吐完之後整個貓就虛脫一樣，趴在那裡動都不想動。嘴巴裡也開始有那種很重的尿毒味，聞起來真讓人心疼。
牠變得越來越虛弱，走沒幾步路就要停下來休息，以前喜歡跳到高處曬太陽，後來連沙發都懶得跳了。眼睛也越來越沒神，整天都是瞇著的。最讓人難受的是，牠有時候會突然全身抽搐一下，雖然時間很短，但我知道那是牠身體的毒素已經影響到神經系統了。
這些症狀都是腎衰竭晚期無可避免的，我能做的，就只有盡力讓牠在剩下的日子裡過得舒服一些。醫生開了些藥，我也從那時候開始了我的「安寧照護」之路。
是皮下輸液。這真是個大挑戰！一開始我完全不敢自己動手，看著那根針就怕。醫生先示範了幾次，教我怎麼捏起牠脖子後面的皮，怎麼把針頭插進去，怎麼擠液體。咪咪也特別抗拒，牠知道那根針是要扎牠的，每次看到針筒就想跑。我只好每次都抓著牠，一邊安撫一邊慢慢來。輸液的過程牠很不舒服，有時候會掙扎，有時候就乖乖地忍著。我每次看著牠那麼難受，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，但我也知道，這是為了把牠身體裡的毒素排出去，讓牠舒服一點。
再來是吃東西。腎衰竭的貓食慾都很差，醫生建議要吃處方糧，但我家咪咪根本不愛吃。我嘗試了各種方法，把處方糧弄成泥狀，加點水，加熱一下，或者偷偷拌點牠以前愛吃的肉泥。有時候牠肯吃幾口，我就覺得自己贏了全世界。但更多時候，牠只是舔了舔，然後走開。後來我又跟醫生要了開胃藥跟止吐藥，每天準時給牠吃。一開始牠也會掙扎，但慢慢地牠好像也接受了這件事，會讓我把藥餵進去。
我還特別注意給牠營造一個舒服的環境。冬天的時候，我會在牠常待的地方放暖爐，鋪上牠最喜歡的軟墊，讓牠可以暖暖地睡覺。牠沒力氣上貓砂盆了，我就買了那種比較低的開放式貓砂盆，方便牠進出。飲水器也換成了好幾個，放在牠隨手可及的地方，確保牠隨時有新鮮的水可以喝。
我還學會了幫牠輕輕按摩，特別是牠的四肢，因為牠越來越瘦，肌肉都萎縮了，我想這樣或許能讓牠舒服一點。牠似乎也喜歡我這樣做，每次我幫牠按摩的時候，牠都會發出輕輕的呼嚕聲，雖然很微弱，但足以讓我感受到牠的信任和放鬆。
那段時間我幾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咪咪身上，每天都在想怎麼讓牠多吃一口，怎麼讓牠少吐一次，怎麼讓牠睡得更安穩。我清楚地知道，牠的日子不多了，每一天都是額外賺到的，我只是想讓牠走得平靜，走得不那麼痛苦。有時候看著牠痛苦的樣子，我心裡真的很煎熬，會忍不住問自己，這樣做到底是不是對的，是不是讓牠受苦了。但每次牠用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我，我就覺得，牠還在努力，我也不能放棄。
最後，到了牠真的撐不下去的那天。那天咪咪幾乎沒有任何反應了，連呼吸都變得非常微弱。我抱著牠，坐在牠最喜歡的窗邊，輕輕地撫摸著牠。我跟牠說了很多話，謝謝牠陪了我那麼多年，謝謝牠讓我學會了怎麼去愛。當我知道牠真的要走了，我做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。我請醫生來家裡，讓咪咪在最熟悉最溫暖的環境裡，平靜地離開。當醫生給牠打了針，咪咪在我的懷裡，慢慢地，停止了呼吸。那一刻，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，但我知道，牠終於不用再痛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