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要從我家那隻老狗「旺財」說起。牠活了快十五年，前年突然心臟不行了，呼吸困難。我記得那天醫生一臉嚴肅，直接問我要不要「讓牠解脫」。我當場就炸了，什麼鬼話？牠還在努力喘氣，憑什麼我要幫牠做決定？我直接回絕了醫生，把旺財抱回家，告訴自己：老子要自己來！ 拒絕安樂死不是嘴上說說，是真槍實彈地去面對牠剩下的每一天。
從零開始的自救與掙扎
說真的，那時候我對「臨終陪伴」根本是個白癡。回家第一件事，就是把所有能查的資料全都翻了一遍，像個瘋子一樣學。我以前只知道餵飼料，現在突然要學怎麼餵流質、怎麼幫牠拍痰、怎麼量體溫、怎麼觀察牠的腳趾頭發不發白。搞得我頭兩個星期是焦頭爛額，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最難搞的就是營養支持。旺財那時候胃口差到極點，連聞都不想聞。光是為了餵牠吃進去一點東西，我每天都要花幾個小時跟牠對抗。
- 第一步：瞭解需求。 因為牠腎臟指標也開始飆了，我知道不能亂來。我跑遍了寵物店和藥局，研究哪些處方粉對腎臟負擔最小。
- 第二步：製作泥巴。 我開始搞「自製泥巴」。把雞肉泥、南瓜泥、還有專門的處方粉，全都用熱水攪在一起，攪成完全沒有顆粒的糊狀。那稠度，比嬰兒副食品還講究。
- 第三步：針筒推食。 我買了最大號的針筒，不用針頭，就用筒身慢慢推。一開始牠還會掙扎甩頭，弄得我跟牠都一身狼藉。我就只能抱著牠，跟牠聊以前的事情，邊聊邊用極慢的速度，一滴一滴往牠嘴邊推。每天四餐，中間還得加上兩次水份補充。那段時間，我的手根本沒停過。
我他媽為什麼這麼拼？
為什麼我會這麼拼？其實是為了彌補以前的缺憾。我第一隻養的貓，叫「小黑」，當年牠生病，我還年輕，沒經驗又怕麻煩。醫生說救不活了，我幾乎沒考慮就簽了字。那份愧疚感，這麼多年一直壓著我，像塊石頭。後來我才明白，不是牠不想活，是我沒給牠撐下去的機會。
所以這次旺財，我他媽是鐵了心，絕對不讓歷史重演。這不是在救牠，這是在救贖我自己。我直接辭掉了那份半死不活的設計工作，把家裡徹底變成了小型安寧病房。別人都看我這樣，說我瘋了，說我花錢折騰自己，說我不過是拖延時間。我懶得跟他們解釋，我只知道，只要牠還願意睜眼看我，我就會一直撐下去。
最終的體悟與成果
我持續這樣做了快八個月。八個月！這期間，旺財精神雖然時好時壞，但牠每天早上都會準時拱我的手，要我幫牠翻身，要我給牠按摩腿。那時候我知道，我的方法是對的，營養支持穩住了牠的體重，而我的陪伴穩住了牠的心情。
其實這趟走下來，我學到的不是什麼深奧的醫學知識，而是耐心和怎麼「真的」陪伴。陪伴不是看著牠，是全心投入去幫牠解決每一個小小的困難。我們一起撐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。最後牠是睡著走的，很安詳。沒有冰冷的醫療器材，只有我溫暖的手一直摸著牠的頭。我的實踐證明，拒絕安樂死，給牠一個完整的、有尊嚴的終點，是完全可以做到的。這段從頭到尾的自學、動手、實踐記錄，我會一直分享下去，給每一個不肯放棄的毛小孩爸媽一盞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