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開始根本沒意識到，只是覺得家裡那隻養了十幾年的老黃金獵犬「旺財」，最近幾週老是窩在客廳角落，不吵不鬧。以前衝過來蹭飯的勁頭全沒了，連最愛的肉乾都只是聞一下，舔兩口。我那時候還以為牠只是老了，懶了，還笑牠發福。
直到我開始記錄，我才發現那種不對勁。這不是單純的老態，而是牠正在進行一連串的「告別實踐」。
牠臨走前的深情告白紀錄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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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禮拜：地點選擇與拒絕
牠開始拒絕睡在牠自己的狗窩。牠拖著老邁的身軀，每天晚上都爬到我的床邊，靠著床腳蜷成一團。我心疼，幾次想把牠抱回去，牠只是抬起眼，看著我，然後輕輕哼一聲，那聲音像是在抗議。我那時候決定順著牠，牠想在哪，就讓牠在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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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個禮拜：眼神與道謝
牠的視線開始鎖定我。以前牠會看窗外、看玩具，現在牠幾乎一整天都在盯著我的臉。我做什麼，牠就跟著轉頭。那眼神，不是要吃的，不是要玩的，就是單純的看。我摸牠，牠會努力地抬頭，用舌頭舔我的手背。牠舔得很慢、很輕，像是在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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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個禮拜：完成清單與轉身
牠這週完成了幾件事。牠撐著走去以前我們常去的公園門口，坐了一會兒，然後自己走回來。牠堅持要啃完那塊我幾個月前給牠藏起來的磨牙骨。然後，牠躺在我的腳邊，頭朝外，背對著我。牠用這種轉頭的方式，是在告訴我：「我已經看夠了你，現在，你不用再看著我哭了。」
我那時候徹底明白了。牠不是在等我，牠是在幫我準備。牠們這些小傢伙比我們還清楚怎麼告別，牠們費盡最後的力氣，是在教會我們這些笨蛋主人，怎麼好好地說再見。
我為什麼這次能這麼沉穩？
這要回溯到二十年前，我第一次面對分別的時候，處理得一塌糊塗。
我家第一隻狗「小黑」那時突然生病，送去醫院搶救了三天。我在醫院門口坐著，抽了三天的菸，等來醫生一句：「對不起，盡力了。」我當時就崩潰了，哭得歇斯底里。我甚至沒能親手把牠抱回來，收拾牠的遺物時，我還發現牠臨走前一天藏起來等著我餵的零食。那種愧疚感壓了我好幾年，覺得自己錯過了太多。那次我沒有看到牠任何的告別方式，全是驚慌和混亂。
所以這次，我發誓我不能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我從旺財開始不對勁的那天起，就決心要跟著牠的節奏。牠願意做什麼，我就陪著完成什麼。牠想看我，我就坐在牠旁邊讓牠看。牠背對我，我就靜靜地守著。
我記錄下來的這些動作，就是牠們留給我們，最溫柔的實踐課。牠們用最後的深情，示範了什麼叫「儀式感」，真的讓人淚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