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裡養狗養了十幾年，從來沒想過最後要面對這種場面。我一直以為牠們就只是傻乎乎地活著，頂多知道我心情不會過來蹭蹭我，沒想到牠們要走的時候，那種表現，真的是讓人心頭一緊。
我的老夥伴，就叫牠阿旺，牠腎衰竭走到末期，那段時間真的是心力交瘁。醫生那邊說我們能做的藥物治療都做了，剩下的就是陪伴，給牠舒服點。從那時候開始，我才真正像寫工作日誌一樣，開始「記錄」牠每天的行為，因為我知道日子不多了。
我記錄到牠出現的「不尋常」表現
- 躲起來找角落：以前阿旺這傢伙，最喜歡擠在我腳邊睡覺，我走哪兒牠跟到哪兒。但是最後一個月，牠變了，牠總是跑到家裡最角落，像是客廳沙發後面那塊陰影，或者那個堆滿雜物的儲藏室門口，安靜地窩著。叫牠牠會抬頭看我一下，但不大想出來。牠像是在找一個只有牠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。
- 拒絕食物和水：以前牠看到我拿肉乾會跳得老高，那個興奮勁兒別提了。但後來，我把牠最喜歡的肉泥罐頭擺在面前，牠也只是稍微舔兩下，甚至有時候會把頭撇開。水碗就在鼻子邊，聞一下就走開了。我試著用針筒餵水，牠也是很抗拒地扭頭。這跟牠以前貪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。
- 晚上特別的焦躁：白天牠睡得死沉，一動不動，像個布偶。但一到晚上九十點多，牠就開始不安，在家裡踱步，走來走去。牠走得很慢，但很堅持，喘氣很急，有時候還會發出那種很低的嗚咽聲。那時候我還傻傻地以為牠是怕黑，一直開燈陪牠。
- 突然又恢復精神告別：就在牠狀況最差，幾乎不吃不喝的兩天前，牠突然又恢復了一點點精神，很緩慢地走到我身邊，用頭很用力地頂我的手。然後，牠抬起頭，舔了我的臉一下，盯著我看很久很久。那個眼神，怎麼說，清澈又帶著點難過，完全不像一個生病到極點的動物，更像是在交待什麼事情。
我那時候心裡還在想，是不是有救了，是不是好轉了。後來跟幾個有經驗的寵物主聊，他們說，這其實是牠們的本能在叫牠們躲起來，自己找個地方靜靜地等著。牠們不想讓我們看到牠們最狼狽、最虛弱的樣子。
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走了？我不知道醫學上怎麼定義，但我用我的眼睛，用我的心，從頭到尾記錄下來的，牠們的行為確實是在做準備。牠們會選擇在我們睡著、或是出門、或是沒有人在看牠們的時候，離開。阿旺也是，那天晚上我哄牠睡了，牠窩在牠習慣的那個角落。第二天早上我摸過去，牠已經冷了，走得無聲無息。
那種刻意的躲避、那種突然又親近的告別、那種獨自承受的安靜，讓我不得不相信，牠們內心是明白一些事情的。牠們不是人，但牠們的情感和本能比我們想的還要更深沉。我們能做的，就是在那段日子裡，不要再強迫牠們了，牠想躲就讓牠躲著，牠需要的是一個知道牠愛牠的家人，在旁邊安靜地陪著，一直到最後一刻。這就是我的全部實踐記錄，說起來簡單，但走過來真的是撕心裂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