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租屋這五年,謝謝你陪我

在十坪小套房裡,不管是加班到深夜還是失戀痛哭,只有你總是默默靠著我,給我最溫暖的陪伴。

那年我剛上台北,租了永和一間小套房。說是套房,其實就是一個房間塞了床、衣櫃、書桌,剩下的走道寬度大概剛好讓一個人側身通過。房東說「採光很好」,翻譯過來就是窗戶很小但對面沒有遮。

牠叫小七,一隻瘦巴巴的虎斑貓

小七是我在這間房裡撿到的。

說撿到也不太對。是牠自己來的。那天我搬家,門開著搬東西,一隻黑白花的小貓就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來,跳上我的床,趴下來,開始睡。

我站在門口愣了三秒鐘。

牠看了我一眼,那個眼神好像在說「嗯?你房間?現在是我的了」。

我想趕牠走,但牠趴在那裡的樣子實在太舒服了,四腳朝天,肚皮露出來,尾巴還在空中慢慢晃。我嘆了口氣,把門關上。

算了,外面也在下雨。

小七就這樣住下來了。

那幾年我過得很辛苦。起薪兩萬八,扣掉房租水電交通,吃飯都要精打細算。便利商店的飯糰買兩個算一餐,那種日子。但小七好像一點都不在意,牠吃的貓糧是最便宜的那種,我每次換糧都覺得對不起牠,但牠從來不挑,吃得乾乾淨淨的。

加班到凌晨兩三點回家的時候,鑰匙一轉開門,小七一定在門口。不是那種撲上來迎接的激動,就是坐在那裡,尾巴輕輕搖一下,像在說「回來了喔」。然後跟著我走到書桌旁邊,跳上桌,趴在我的鍵盤旁邊,開始打呼。

說真的,那些深夜裡,如果沒有牠那個小小的呼嚕聲,我大概會瘋掉。

台北的冬天很濕冷,小套房的暖氣不怎麼管用。我窩在被窩裡抖的時候,小七會鑽進來,貼著我的肚子,像一個小小的熱水袋。牠的體溫比人高,毛又軟又厚,那種暖意不是電暖器能比的。

我抱著牠,聽著牠的呼嚕聲,就這樣睡過很多個冬天的夜。

失戀那次更慘。

前男友劈腿,我哭到枕頭濕了一大片。小七一開始在旁邊看著我,後來走過來,用頭蹭我的臉。我抱著牠哭,眼淚全蹭在牠的毛上,牠也不跑,就讓我抱著。

那天晚上牠一步都沒離開,就窩在我旁邊。

我後來想,小七大概不懂什麼叫失戀。但牠知道我很難過,所以牠選擇待在那裡。有時候陪伴就是這麼簡單——你不用說什麼,在就好。

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。

小七從一隻瘦巴巴的流浪貓,變成一隻圓滾滾的家貓。我的小套房從永和搬到板橋,多了兩扇窗,採光是真的好了。我從菜鳥升到組長,薪水也終於超過四萬了。

日子好像在慢慢變好。

但小七開始老了。

牠跳不上書桌了。以前一蹦就上去,現在要試好幾次,有時候還會滑下來。我買了寵物樓梯給牠,牠不屑用,偏要自己跳,跳不上去就坐在那裡生悶氣。

那個表情真的很可愛。也很讓人心疼。

後來醫生說牠腎臟有問題,指數偏高,要注意飲食。我開始買處方糧,比之前的貴了三倍,但那有什麼關係。小七陪我走了那麼遠的路,我怎麼可能在牠需要我的時候省這個錢。

最後那天我出差在高雄。

室友打電話來,說小七倒在貓砂盆旁邊,叫不起來。我腦子一片空白,搭最近一班高鐵衝回來,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
獸醫說走的時候應該很快,沒什麼痛苦。

我蹲在診間外面,手機裡還有小七趴在鍵盤上睡覺的照片。那天拍的,就在我出差前,牠趴在我的MacBook上,尾巴壓到了幾個鍵,螢幕上打出一串亂碼。

我記得我當時還笑牠,說「你這樣我怎麼工作啊」。

現在螢幕上那串亂碼還在。我捨不得刪。

台北租屋這五年,小七是我最穩定的室友。不用分攤房租,不用搶浴室,從來不抱怨我加班太晚。牠給我的,就只是一個安靜的、溫暖的存在。

但那就夠了。

搬離那間板橋套房的時候,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,看了很久。窗台上還有幾根黑白相間的貓毛,陽光底下閃著細細的光。

我沒有撿起來。

讓它們留在那裡吧。那間房間承載了我和小七整整五年的時光,那些貓毛,就當是我們留下的記號。

謝謝你,小七。台北很大很吵很孤單,但有你那五年,我從來不覺得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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