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兒，真是拖了我好久，心裡頭像是懸著一把刀，割也不是，不割也不是。我的老夥伴，一隻黃金獵犬，跟了我整整十五個年頭，名字叫阿福。牠從一隻活潑的搗蛋鬼，到去年底開始，就變成了一灘臥著不動的毛毯。
從掙扎到詢問：我的心路歷程
我一開始當然是拒絕接受的。牠走不動，我就抱；牠吃不下，我就打成肉泥餵。我花光了積蓄，跑遍了我們這兒所有知名的獸醫診所，試遍了所有能聽說的偏方。我的腦袋裡就只有一個聲音：活著，一定要活著。我相信只要我堅持，牠也會堅持。
但現實狠狠地給了我幾個巴掌。牠痛到晚上會哀鳴，會顫抖，連睜眼看我一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我看著牠這樣，比我自己生病還難受。這時候我才終於意識到，我在乎的，可能只是我自己的感受，不是牠的。
我決定去找一個朋友介紹的獸醫，那個獸醫在業界出了名的坦白，從來不跟你拐彎抹角的。我去到那邊，一坐下就哭了，哭得稀里嘩的，問他：「到底要怎麼判斷？這安樂死，是不是我這個做主人太自私了？」
獸醫給的「快樂指數」判斷基準
他沒給我任何專業術語，他只是拿了張紙，畫了一條線，然後告訴我一個很簡單的實踐方法。這就是我今天最想分享給大家的記錄：
- 第一步：列出清單。 他讓我寫下阿福在健康時最喜歡做的五件事。我寫了：追球、吃飯時原地轉圈、偷偷舔我的臉、在大太陽底下攤成一張餅、聽到電鈴聲衝去叫。
- 第二步：打分。 他說，現在看看，這五件事，牠還能做到幾件？打個分。十分滿分，如果全部做不到，就是零分。我算了一下，除了偶爾有意識地舔一下我的手，其他全部是零分。
- 第三步：觀察意願。 他強調，最重要的是要判斷牠「活下去的意願」是不是還在。看牠的眼神，看牠的反應。重點在於「意願」，而不是「能力」。如果牠連掙扎的意願都失去了，那牠的「快樂指數」就已經跌破了零度線。
心態調適與最後的實踐記錄
我帶著這張清單回了家。我花了三個晚上不斷地觀察阿福。我看到的不是那個試圖跟我玩的阿福，而是一個疲憊不堪的，只想好好睡一覺的老靈魂。我知道，獸醫教我的這套實踐方法，最終要面對的不是阿福，是我自己不願意放手的自私。
這種心態調適是一場硬仗。我不斷在問自己：牠現在是活著，還是被我強迫延長痛苦？當這個問題的答案傾斜得無法無視時，我才終於鬆口。我打了電話約定時間，我告訴阿福：「夠了，辛苦你了。」
最後那天，我買了牠最喜歡的烤雞腿，看著牠努力嚥下。我抱著牠，聽著牠最後一次微弱的呼吸。我的眼淚一直流，但心裡卻奇異地感到平靜。我實踐了獸醫教我的：當愛變成折磨時，放手就是最後的愛。我完成了這個艱難的紀錄，才明白，原來「主人」這份工作，到頭來最難的不是開始，而是結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