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我爸媽那兒接過豆豆的時候，牠才兩個月大，小小的一團，毛茸茸的，眼珠子骨碌碌轉。那時候我剛畢業沒多久，獨自一人住，每天回到家看到牠衝過來搖尾巴，心都化了。牠陪我走了十幾年，從我單身到結婚生子，牠都是我家裡最特別的一份子。牠看著我的孩子出生，長大，還會替我哄孩子，那畫面現在想起來都暖烘烘的。
豆豆是一隻柴犬，雖然脾氣有時候倔得很，但對人就是特別溫柔。每天早上牠都會準時趴在我床邊，用鼻子拱我的手，把我弄醒，然後搖著尾巴，示意牠要去尿尿。晚上我工作到多晚，牠都會守在我腳邊，打著盹兒，等我一起回房睡覺。家裡有客人的時候，牠總會衝到門口，熱情地搖尾巴迎接，好像自己才是主人一樣。
牠走那天，是我抱著牠去的醫院。牠前陣子身體就一直不老是吃不下東西，也沒什麼精神。醫生說沒辦法了，老了，器官都衰竭了，只能讓牠舒服一點。我摸著牠的頭，牠眼神還是那麼溫柔，好像在安慰我一樣。最後牠就這麼在我懷裡，輕輕地，沒了呼吸。那一瞬間，我感覺天都塌下來了。手裡抱著牠冰冷的身體，那種痛，是從心底挖出來的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，只有我自己的哭聲。
失去了豆豆，家裡就變空了
接下來的日子，家裡空空的，走到哪裡都好像能看到牠的影子。牠的飯碗，牠的玩具，牠常常趴著曬太陽的那個角落，都還在原地，但就是沒有了牠。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，翻來覆去，眼淚直流。白天也心不在焉，工作效率一落千丈。我太太看我這樣，也心疼，她會拍拍我的肩膀，說：「你這樣，豆豆也會難過的。」這句話，我聽了心裡更堵。
那段時間，我覺得自己像個行屍走肉，每天睜開眼，第一件事就是想起牠不在了。家裡一丁點聲音都沒有，再也沒有狗叫聲來迎接我回家，也沒有牠在腳邊磨蹭要摸摸。我走過牠常常趴著的那個角落，總覺得牠還在那裡，伸長了脖子等我。我甚至常常半夜驚醒，以為聽到牠抓門的聲音，衝出去一看，卻只有一片漆黑和空蕩蕩。那種失落感，真的能把人淹沒。我太太看我這樣，也心疼，她會拍拍我的肩膀，說：「你這樣，豆豆也會難過的。」這句話，我聽了心裡更堵，我就想，是不是我這麼難過，牠就真的沒辦法安息了？是不是我的眼淚，讓牠拖著腳步，遲遲不肯走遠？這想法老是在我腦子裡轉，像個魔咒一樣，讓我更走不出來。
我甚至開始有點害怕。聽一些老人家講，說人走了，活著的人如果一直哭一直想，會讓離開的人放不下，走不遠，會被困在人間。我想，那對狗是不是也一樣？是不是我這樣日夜思念、以淚洗面，反而害了牠，讓牠沒辦法安心地去另一個世界享福？我越想越覺得是這樣，心裡更掙扎了，想控制自己不要哭，不要想，可就是做不到。
朋友的一句話把我敲醒了
我嘗試過各種辦法想讓自己好受點。把牠的照片都收起來，結果越收越想。把牠的用品都裝箱，結果箱子放在那裡更礙眼，提醒著我牠真的不在了。我甚至跑去廟裡拜拜，跟神明說，請豆豆好好去投胎，不要掛念我。但是心裡的結，還是在那裡，一點都沒鬆開。
有一次，我跟以前大學的死黨吃飯，他看我臉色鐵青，沒精打采的，就問我怎麼了。我把豆豆的事，還有我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說給他聽。他聽完，放下筷子，看著我，語氣很肯定地說：「老兄，你這是鑽牛角尖了。你想想，豆豆跟了你那麼久，牠最希望看到什麼？是你看著牠的空位哭斷腸，還是希望你好好活著，帶著牠給你的美好回憶繼續走下去？」
他還說：「你以為牠會被你的眼淚『綁住』嗎？牠那麼愛你，只會希望你過得過得開心。牠在另一個世界，肯定也希望你能放寬心，好好生活。」他又補充了一句：「你的悲傷，是愛牠的表現，這沒錯。但這份愛，不該變成你的負擔，更不該變成牠的枷鎖。愛，是希望對方幸福。牠幸福，你也幸福，牠才真能安心。」
這幾句話，真的像當頭棒喝，把我敲醒了。是，豆豆一直都是那麼陽光開朗，牠不喜歡我愁眉苦臉。牠每次看到我心情不都會拿鼻子拱我的手，舔我的臉，好像在說：「別難過，有我在！」我現在這麼痛苦，牠在天上看到了，會不會反而更擔心我？這份愛，怎麼會成為枷鎖？這完全說不通。
學會用不同的方式思念
我回到家，還是會想起豆豆，但這次我的想法變了。我不再只是一味地哭泣，而是開始回想那些跟牠一起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。我翻出手機裡的照片，一張一張地看。看到牠小時候奶聲奶氣的樣子，看到牠調皮搗蛋把家裡搞得一團亂，看到牠陪著孩子們在公園裡追逐嬉鬧。每次想起來牠那些傻氣又可愛的樣子，我的心頭都暖洋洋的。我發現，原來這麼多年，豆豆給我的，都是滿滿的愛和歡樂。那些失去的痛苦，雖然還在，但已經被這些美好的回憶沖淡了很多。
我慢慢懂了，思念本身不是問題，問題是我怎麼處理這份思念。如果我讓它變成一份沉重的負擔，那就是自我折磨。但如果我把它轉化成對美好過往的感恩和珍惜，那麼這份愛就變成了一種力量。這不是說我要「忘記」牠，而是讓牠活在我的心裡，變成一份力量，而不是一個鎖鏈。這樣，我覺得我才能真正地放過自己，也讓牠在天堂能夠真正安心。牠那麼愛我，肯定不希望我過得不
現在，每次看到牠的照片，我依然會覺得心頭一緊，但很快就會被溫暖取代。我知道牠在天上過得好好的，可能已經跟別的狗狗一起追逐嬉鬧了，也可能已經轉世到了另一個幸福的家庭。而我也會帶著牠那份愛，好好過我的日子。思念不應該是枷鎖，思念是一條連接我們最好的線，充滿了愛與祝福，讓美好的回憶永遠都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