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想看著自己的狗老去？這個問題一開始聽起來很直接，但當你真的面對的時候，那份沉重和不確定，就不是簡單幾句話能說清楚的了。
我的老狗，小黃，跟我足足十四年了。從牠還小小一隻，到後來跟個大絨毛玩具一樣，這中間經歷了我們家裡多少事。牠以前，那腳步是飛快的，一放出去就衝得比誰都快，永遠衝在最前面，那個勁兒，好像永遠用不完似的。
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我開始察覺到一些不一樣。一開始，我還不願意去想，就覺得是自己想多了，或者牠只是那天不舒服。結果，這些「不舒服」就慢慢地，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常態。
牠以前，一聽到我開門的聲音，就會馬上衝出來搖尾巴，興奮地跳來跳去。後來，就只是從牠的小窩裡抬起頭，看我一眼，然後又懶洋洋地趴下去。我走到牠身邊，牠才費力地搖兩下尾巴，那種感覺，就像電池快沒電了一樣。我心裡就開始犯嘀咕，是不是哪裡不對勁了。
再過一陣子，牠走路就開始拖腳了。不是那種大步流星的跑，而是慢慢地，一步一步地挪。特別是下樓梯的時候，以前是噔噔噔幾下就衝下去了，後來卻要一步一個腳印，還時不時停下來喘兩口氣。有時候，牠還會突然跌一下，然後自己又費力地爬起來。看著牠那樣，我心裡就一陣陣地抽痛，知道牠是老了，但又不願意承認。
睡覺也變了好多。以前牠警覺得很，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讓牠豎起耳朵。現在，常常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，我醒了，牠還在牠的墊子上睡得死死的。我過去摸摸牠，牠才懶懶地睜開眼，眼皮沉重得好像抬不起來一樣。看我一眼，又慢吞吞地閉上了。那種深沉的睡眠，讓我有點害怕，總會湊近了看牠胸口還有沒有在起伏。
食慾也是個大問題。以前看到碗就衝過來，三兩下就能把飯扒拉個精光。後來，只是聞聞，扒拉兩下就不吃了。我試過換不同的狗糧，煮點肉給牠，牠也只是嚐兩口，然後就走開了。我常常看著牠的飯碗，上面還剩著一半的食物，心裡就一團亂麻。牠是不是哪裡痛？是不是吃不下？這些念頭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牠的毛也沒以前那麼亮了，有些地方還白了好多，摸起來也沒那麼順滑。特別是嘴巴周圍和眼睛上方，一片灰白，就像個小老頭一樣。以前牠的眼睛又圓又亮，總是水汪汪的，現在也開始渾濁，看東西好像沒以前那麼靈光了。有時候我丟個東西給牠，牠會歪著頭看半天，好像看不清楚一樣。我就會蹲下來，用手在牠眼前晃兩下，牠的反應總是慢半拍。
我摸摸牠的骨頭，以前都是肉肉的，抱起來也是沉甸甸的。現在好像就一層皮包著骨頭，脊椎骨和髖骨都能摸得清清楚楚。每次幫牠梳毛的時候，都能感覺到牠瘦了好多，心裡就特別難受。
牠沒以前那麼愛玩了。以前看到球就瘋狂追，在草地上打滾。現在連看都懶得看一眼，就喜歡窩在牠的窩裡，一動不動。有時候我逗牠，牠也只是抬抬眼皮，然後又閉上了。以前家裡來客人，牠會跑過去熱情地聞聞，現在只是遠遠地看著，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。
還有，牠有時候會咳兩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一樣。那個聲音聽著就讓人心疼。
我就上網找，看人家說什麼老狗的表現，什麼關節炎，什麼心臟病，什麼眼睛白內障。我就回家對照著看牠。牠的呼吸是比以前急促了點，特別是睡覺的時候，那胸口起伏得特別厲害。有時候還會咳兩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一樣。我摸摸牠的骨頭，感覺都突出來了，以前都是肉肉的。牠也沒以前那麼愛玩了，以前看到球就瘋狂追，現在看一眼就當沒看見。我一個人在家裡，抱著牠，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下來。
這些一點一滴的變化，每天都像針一樣扎著我的心。我就開始偷偷觀察牠，牠一睡著我就去看牠有沒有呼吸，有沒有動。牠一吃東西我就看牠有沒有吃完。我怕自己錯過了什麼，又怕自己太敏感。有時候牠精神好一點，我就騙自己說牠沒事，只是天氣不可是一看到牠走路搖搖晃晃，或者蹲下很久才能站起來，那種不安感又會湧上來。我知道，心裡是很清楚的，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。
我就想，我們這些養狗的人，是不是都得經歷這些？看著牠們從活蹦亂跳的小傢伙，變成步履 跚的老毛頭。這不是什麼客觀指標，也不是什麼專業分析，就是你每天看著牠，摸著牠，就能感覺到的東西。那種感覺很重，很沉，壓在心頭上。但日子還是要過，牠們陪了我們那麼久，我們能做的，就是好好陪牠們走到最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