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那隻老狗,跟了我十幾年了,從一隻小不點兒跟到現在,毛都白了。牠在我生命裡,簡直就是我的影子,我的家人,沒牠我還真不知道怎麼過。
一開始,就覺得牠走路慢了點,爬樓梯有點吃力。想著,老了嘛誰不這樣。慢慢地,吃東西也沒以前香了,睡的時間越來越長。我那時候還常常跟牠說:「老傢伙,別睡了,起來活動活動。」牠就懶洋洋地抬起頭,看我一眼,又埋回去了。當時只是覺得有點心疼,覺得牠真的老了,沒以前那麼活潑了。
然後就開始出問題了。先是關節炎,獸醫說沒辦法治只能吃藥緩解。牠每次吃藥都皺著眉頭,有時候還會吐出來,我知道牠不舒服。那個藥,每次餵牠都要哄好久。後來又發現牠腎臟有點問題,吃喝拉撒都亂了套。家裡地板常常濕漉漉的,牠自己也會很自責的看著我,眼睛裡都是求饒,好像在說「我不是故意的」。牠看著我的眼神,就讓我心裡特別難受,又氣又憐,更多是心疼。
看牠越來越瘦,眼睛裡的光也漸漸暗了下來,我心裡真不是滋味。每天早上醒來,第一件事就是看牠還在不在喘氣,有沒有哪裡又不舒服了。牠痛的時候,會小小聲地哼哼,有時候會把我手舔濕,好像在說「我好難受」。那時候我真的心疼死了。我問自己,這樣讓牠活著,到底是不是對牠還是我自私,捨不得放手?這問題一直在我腦子裡轉轉,搞得我整個人都快瘋了。
帶著牠跑遍了附近的獸醫,每個醫生都說差不多了,只能盡量減輕痛苦。他們提到了安樂死這個詞,一聽到我就眼眶紅了。這怎麼可能?牠是我的家人,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?牠還有一口氣在,我怎麼能這麼做?但是看著牠一天天消沉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,我心裡的那個問號就越來越大。牠是不是真的太痛苦了?牠還能撐多久?
那些日子,我幾乎都睡不好覺。半夜會爬起來看牠,給牠換尿布,幫牠翻身,牠那時候連翻身都得我幫忙。牠眼神越來越渙散,有時候我叫牠,牠都沒什麼反應,只是費力地眨眨眼。牠連最喜歡的肉乾都不吃了,每天就只能扒拉幾口泡軟的糧,然後又躺下。我看到牠那種掙扎的樣子,心裡比針扎還難受。我甚至想,要是能替牠痛就好了,讓我來受這些罪。
我跟家裡人也討論過,大家意見也不一。我老婆說,牠都跟了我們這麼久了,不到最後一刻,絕不能放棄,總會有奇蹟的。我媽就說,看牠這麼痛苦,我們也跟著難受,是不是該給牠一個解脫了?免得牠再受罪。我自己也矛盾得要死,一邊覺得該放手,一邊又覺得自己是個沒良心的。那個坎,真的特別難過。
有一天,牠突然站不起來了,連爬的力氣都沒有,尿了一大灘在家裡,然後就一直哼哼唧唧,聲音很小很小。牠的眼睛望著我,那種眼神,我一輩子也忘不了,好像在懇求什麼。那是一種帶著絕望的哀求。我抱著牠,牠身體熱熱的,我知道牠很痛,牠已經痛到沒辦法表達了。那一刻,我心裡突然就明白了。愛牠,不只是讓牠活著,更是讓牠不要那麼痛。我顫抖著手,心一橫,撥通了獸醫的電話。
那天,我帶著牠去獸醫院。牠好像也知道什麼,一路上都很安靜,也沒掙扎。我抱著牠進診間,獸醫輕輕地給牠打了一針,牠靠在我懷裡,呼吸慢慢地,慢慢地就停了。那一刻,我的眼淚嘩地流,止都止不住,可心裡卻有一種,說不出來的,平靜。不是因為不愛牠了,而是知道牠終於不用再受苦了。牠的身體也慢慢地涼了下來,我撫摸著牠的毛,感覺牠真的走了。
這事兒過去一段時間了,我還是會常常想起牠。家裡少了一個身影,總覺得空落落的,總覺得牠還會像以前一樣,搖著尾巴跑過來。有時候會想,我那時候是不是做對了?會不會太早了?是不是我能再堅持一下?但我回想牠當時的痛苦,牠眼裡流露出的那種絕望,我想,我做的決定,是出於我對牠最深的愛,是我能給牠的最後一份溫柔。安樂死不是放棄,有時候,它是一種更深的慈悲,一種真正為牠好的考慮。這條路真的不好走,心像被掏空了一樣,但看著牠最後平靜的模樣,我知道,至少牠不再痛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