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接到阿姨電話時,我剛煮完咖啡。阿姨在電話那頭哭到講話斷斷續續的,說她家十八歲的老貓糖糖癱在窩裡兩天沒動了。我喉嚨發乾把咖啡杯擱在流理臺,水龍頭都忘了關。
衝出門前的五分鐘混亂
- 扯開儲藏室門時被灰塵嗆到咳嗽:撈出半年沒用的黑色急救箱,鑰匙圈上掛著獸醫診所緊急聯絡牌
- 手機螢幕沾著咖啡漬解鎖三次才成功:翻通訊錄的手在抖,打給固定配合的獸醫老陳
- 把後車廂雜物全堆到鄰居門口:丟開露營椅跟空紙箱,鋪開洗到泛白的法蘭絨毯子
現場像打仗卻異常平靜
推開阿姨家鐵門就聞到酸餿味。糖糖蜷在洗衣籃改的窩裡,毛黏著排泄物結成硬塊。我戴上橡膠手套差點打翻消毒藥水,老陳的救護車鳴笛聲剛好在巷口響起。
按住貓脖子找血管時,我發現阿姨攥著糖糖最愛的毛線老鼠玩具。針筒推進淡黃色液體那瞬間,糖糖喉嚨裡咕嚕聲突然停了。屋裡安靜得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聲,阿姨眼淚滴在我手背上燙得嚇人。
收拾時發現的關鍵細節
- 廢棄藥罐藏在電視櫃夾層:過期止痛藥混著甲溝炎藥膏,難怪貓不肯吃飯
- 貓砂盆堆得像小型垃圾山:結塊尿砂黏成水泥狀,鏟子根本插不進去
- 陽台鐵窗卡著半截逗貓棒:塑膠棒裂口銳利得像刀片,難怪貓爪有新鮮傷口
回程油門踩得特別重
幫老陳扛設備下樓時,救護車後車廂彈簧嘰嘎響。方向盤沾到消毒酒精滑手,等紅燈時才發現袖口沾著貓毛。儀表板時鐘跳過晚上七點,我搖下車窗猛吸氣,喉嚨裡還是那股摻著消毒水的貓尿味。
真正刺進心裡的是阿姨癱坐在門檻那幕,懷裡還摟著裹糖糖的毯子。她家神明廳供桌擺著二十年全家福,年輕時的阿姨抱著幼貓笑出虎牙,現在滿頭白髮散在淚濕的衣領上。
浴室水龍頭開到最大
熱水沖了十分鐘才想起眼鏡忘了摘。鏡子裡的人兩眼發紅,頭髮黏著貓毛貼在額頭。其實做居家安樂這些年,最難的根本不是技術——當針筒推到底那刻,你總會看見飼主眼裡閃過「是不是太早決定」的悔意。
擦頭髮時手機震個不停。阿姨傳來糖糖年輕時窩在書架頂端的照片,後頭跟著兩行字:「謝謝你讓毛孩沒受罪走」。我眼眶突然熱起來,隔著起霧的浴室鏡子,給自己比了個歪扭的大拇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