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這幾年，我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把所有養狗的難題都給扛過一遍了。從剛撿到阿寶那時候的皮膚病，到中年開始的關節炎，哪次不是我全程陪著跑醫院。當他年紀越來越大，走路開始晃的時候，我心想該來的總會來，無非就是病痛折磨，要準備更換看護墊、定時餵藥罷了。但我萬萬沒想到，最難的一課，是看著他準備自己收尾，而且還是偷偷摸摸地準備。
阿寶默默完成的道別「任務」
我一開始只覺得他胃口變差了，老狗嘛很正常。但後來我發現事情不對勁。他開始做一些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情，簡直像是在執行一個清單。
- 他把那條從小玩到大的那條藍色繩子，自己叼著，放回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紙箱裡頭。那條繩子可是他最愛的，走到哪都要甩，我以為他永遠不會放手。
- 接下來好幾天，他開始躲著我。不是怕我，而是找家裡最陰暗、最不顯眼、也最難弄髒的地方窩著。我把他抱出來，他過沒多久又會自己爬回去，像是怕弄髒了我的地毯，非要自己藏好不可。
- 他突然對過去最愛的零食罐頭沒興趣了，連看都不看一眼。但有一天晚上，他半夜突然跳上我的床。這小子自從上次半夜尿床被我罵了之後，就再也沒上來過。那天他只是靜靜地趴在我胸口，那種重量和喘氣聲，很不一樣，很用力，像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。
- 最後幾天，他即便身體已經很不舒服了，還是會用力舔自己的毛，把自己整理得乾乾淨淨的。他討厭弄髒自己，彷彿要用最體面的樣子來面對我。
這些事情，要放在十年前，我根本不會發現。那時候家裡還有隻叫「小黑」的土狗，走得急，走得突然。我當時還在外面忙著搞我那破爛創業項目，成天只知道看報表，根本沒時間好好看他一眼。
小黑走的前一天，我還吼了他，因為他把我的運動鞋給咬爛了。現在回想起來，他可能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，做最後一次撒嬌。那之後，我內疚了好幾年，發誓絕對不能再錯過任何一次道別，所以才有了現在我對阿寶的這種觀察。
我把手邊所有的鳥事都給停了。每天就是盯著他，記錄他的一舉一動。這才發現，這哪是生病，這是他在自己收尾，在整理自己的行李。
他完成了他身為一隻狗的最後任務：把所有屬於他的東西歸位，把自己的身體保持乾淨，並且用最後一點點力氣，給了我一個不需要言語的擁抱。他不是想離開我，他是希望我不要因為他的離開而手足無措。
我以為道別是一場大哭，但我發現真正的道別，是這種沉默又充滿儀式感的付出。我把我所有的時間都給了他。當他最後呼吸停下來的時候，我沒有驚慌，只是緊緊抱著他。這一次，我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