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那隻老貓,叫做小黑,跟我生活了十多年了。那時候,牠還是一隻小小毛球,我從街上抱回來的。這些年牠一直都很健康,活潑得很,直到大概一年前,我開始覺得牠好像有點不對勁了。
一開始,我只是察覺到小黑喝水的次數變多了,貓砂盆也清理得比以前勤快。我想說是不是天氣熱了,牠口渴,也沒太在意。但過了一陣子,我發現牠的體重好像輕了一點,摸起來骨頭明顯了。毛色也沒以前那麼光亮,精神也差了些,老是懶洋洋地趴著,叫牠也不愛動彈。
診斷結果,晴天霹靂
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,心裡直發毛。趕緊帶牠去看獸醫。獸醫做了個全身檢查,抽血又驗尿的,等報告的那些日子,我真是坐立不安,一直胡思亂想。過沒幾天,獸醫打電話來了,跟我說小黑是晚期腎衰竭,已經很嚴重了。
當時聽到這個診斷,我的心都涼了半截,腦袋一片空白。什麼晚期腎衰竭?我養了這麼久的貓,怎麼就突然這樣了?我坐在診所的椅子上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獸醫跟我解釋了很多,什麼腎功能下降,毒素排不出去,需要長期治療之類的,但我當時一個字都聽不進去,滿腦子都是「我的小黑要怎麼辦?」。
跌跌撞撞的醫療選擇
那天回家之後,我抱著小黑哭了好久。那幾天我眼睛都快看花了,手機不離手,上網查了所有關於貓咪腎衰竭的資料,論壇、部落格、獸醫診所的衛教文章,我幾乎都點進去讀了一遍。越看心裡越慌,選項好多,但每個都聽起來好複雜,也好像沒有一個是能「治好」的。
獸醫給的建議是開始打皮下點滴,還要吃處方糧,再搭配一些護腎的藥物。我當時就想,能試的都試。但問題來了,小黑脾氣大得很,根本不讓打針。第一次我在家給牠打點滴,牠又抓又咬,我手忙腳亂的,針頭都戳歪了幾次,最後還是跑到診所讓醫生幫忙。後來慢慢才學會,每天在家準備牠一乖乖趴下就趕緊動手。有時候牠舒服了還會發出咕嚕聲,那時候我就覺得,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。
處方糧更是個大麻煩。醫生說要吃特定的腎臟處方糧,但小黑就是不愛吃。我簡直是想盡了辦法,試了濕糧、乾糧,各種品牌,把糧泡軟、加點水煮雞肉泥,甚至還熱了一下,她就是聞聞就走開了。每天為了讓牠吃一口飯,我都要跟牠鬥智鬥勇半天,吃得少,身體當然就越來越虛弱。
看到小黑越來越瘦,我真的很自責,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牠。那段時間,我的生活重心完全繞著小黑轉。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,就是檢查牠有沒有喝水、有沒有尿尿,吃了多少東西。晚上睡覺前,也要摸摸牠,看看牠精神好不一點點變化都會讓我提心吊膽。
情感準備,最沉重的功課
隨著時間過去,小黑的狀況時好時壞,體力也一直在下降。我知道,牠的病是不可逆的,最後都會走向那一步。這個認知,比任何一次治療的失敗都讓我難受。我的獸醫跟我說,在面對晚期疾病的寵物時,除了醫療,更重要的是「生活品質」和「情感準備」。
什麼是情感準備?就是你要慢慢接受,牠可能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了。你要學會把重點放在讓牠最後這段日子過得舒服,而不是一味地想著要怎麼「治好」牠。牠想睡就讓牠睡,想吃什麼就盡量滿足,即便不是處方糧,只要牠願意吃幾口,我就開心。每天抱抱牠,摸摸牠,跟牠說說話,讓牠知道我一直都在牠身邊,很愛牠。
我開始給小黑準備一個溫暖的小窩,鋪上牠最喜歡的毯子,每天幫牠梳毛,輕輕地按摩牠的身體。晚上睡覺牠喜歡黏著我,我就讓牠睡在我旁邊。我學著觀察牠的眼神和動作,判斷牠是不是痛苦,是不是不舒服。有時候看到牠突然精神好一點,會陪我走幾步,或是在陽光下瞇著眼睛,心裡就會湧起一股暖流,也會害怕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最難的,是當獸醫跟我提起「安樂死」這個詞的時候。我當下完全無法接受,覺得自己怎麼可能親手做這個決定。但獸醫說,如果有一天,牠的痛苦已經遠大於快樂,而且已經沒有任何有尊嚴的辦法可以幫牠減輕痛苦,那安樂死,也許是一種愛的表現。我當時雖然很痛苦,但也開始慢慢地思考這件事,告訴自己,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,我一定要給牠最好的告別,不要讓牠受苦。
現在,小黑每天還是要打點滴,我還是要哄著牠吃飯。牠的身體一天天在衰弱,我知道牠的時間不多了。但我會把每一天都當作是最好的安排,盡力給牠所有的愛和陪伴。這個過程教會了我太多,關於愛,關於放手,也關於如何好好地說再見。雖然心裡有著巨大的不捨和痛苦,但我知道,牠感受到了我的愛,這就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