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隻老狗，養了十幾年，從小毛頭一路抱著牠長大，一直都以為牠還能陪我很久。牠身體一直都硬朗，根本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。結果，那天牠突然喘得厲害，我抱起牠就往醫院衝，路上還一直跟牠說：「乖，再忍忍，很快就到了。」到了醫院，醫生檢查了半天，才搖搖頭，跟我說沒辦法了。那時候我心裡頭就一個字：「不」。我根本不相信，一直搖頭，眼淚嘩地流，可眼淚哪裡能把命留住？看著牠在我懷裡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就沒了氣。我感覺整個世界好像一瞬間就塌了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嗡嗡作響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整個人跟個遊魂似的。早上醒來，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地找牠，然後才猛地想起，牠已經不在了。那種失落感，就像一把刀子插進心坎，拔出來又捅進去，反反覆覆的，日日夜夜折磨著我。家裡到處都是牠的影子，牠睡過的地毯，牠玩過的球，甚至空氣中都好像還有牠獨特的味道。我不敢收拾，就讓那些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，好像這樣牠就還會在一樣。
飯也吃不下，看著桌上的飯菜，就想到以前牠在腳邊等著分食的樣子，眼淚又止不住地掉下來。晚上也睡不著，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牠活蹦亂跳的畫面，再想到牠再也回不來了，就只能抱著牠的舊枕頭一直哭，哭到眼睛都腫了，頭都痛得像是要裂開。有時候我會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話，叫牠的名字，幻想牠會跑出來蹭我的腿、舔我的手，可是沒有，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片死寂和我的喘息聲。朋友打電話來關心，我也不想接，覺得沒什麼好說的，說了也沒用。出去散步，看到別人家溜狗，心裡就一陣酸，趕緊把頭轉開，逃也似的回家。那段時間，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個黑洞裡，怎麼都爬不出來，每天就像活在夢遊一樣。
掙扎與轉機
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幾個禮拜，我感覺自己再這樣下去，都快不像個人了。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裡，不說話，不社交，只是不停地哭，不停地想。有天，我翻手機相簿，翻到牠小時候的照片，牠那雙圓溜溜的眼睛，對著鏡頭笑得跟個傻子一樣，舌頭還吐在外面。看到那張照片，突然，我感覺心裡頭有一點點暖意，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了，而是一種很溫柔、有點想念牠的感覺。那時候我才意識到，牠不是要我看著牠的照片一直哭的，牠肯定是希望我能好好活著，能把那些美好的回憶都留著。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像一道微弱的光，穿透了我心裡的濃霧。
從那天起，我開始做一些改變。我把牠的玩具跟碗都收起來了，但不是丟掉，是洗得乾乾淨淨，放到一個箱子裡，好好地保存起來。然後，我開始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收拾家裡，把那些沾滿牠氣味，讓我一看到就難受的東西，都好好地整理一番，也算是給牠一個交代，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。我也試著跟幾個比較要好的朋友聊了一下，告訴他們我的感受。他們很耐心地聽我說，沒有催我，也沒有說什麼『再養一隻』這種話，就只是靜靜地聽著，偶爾抱抱我，給了我很大的支持。我還買了幾本關於寵物離世的書來看，想了解一下別人是怎麼度過這段時間的。看完發現，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，那種痛，真的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。這讓我感覺自己不是孤單一人，心裡也稍微好受了一些。
重建與紀念
後來，我決定要用一個比較有意義的方式來記住牠，而不是讓痛苦一直纏繞著我。我把牠的一張最喜歡的照片拿去放大，裱起來，放在客廳裡最顯眼的地方，每天都能看到牠笑瞇瞇的臉。然後，我在家裡的小院子裡，就是牠以前最喜歡曬太陽、挖土的地方，種了一棵小樹。每次看到那棵樹，我就會想起牠，感覺牠好像還在一樣，化作了這棵樹，陪著我。我也把我跟牠這麼多年來的照片，都整理了一遍，做了一本厚厚的相簿。有時候心情好的時候，我就會拿出來翻翻，看看牠傻氣的樣子，想想那些有趣的往事，心裡頭就覺得很溫暖。
這個過程真的特別漫長，不是說幾個月就能走出來的。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低谷，有時候突然就會感覺很想牠，然後又開始掉眼淚，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黑洞裡。但慢慢地，哭泣的次數變少了，想起牠的時候，心裡的感覺也不再只是純粹的悲傷。更多的是感謝，感謝牠在我生命中出現過的那些美好時光，牠的陪伴給了我無盡的快樂和力量。牠的離開，確實讓我墜入了無盡的黑暗，但我也是在那個黑暗中，一點一點地摸索著，找到了重新看見光明的路，學會了如何帶著思念繼續生活。現在我還是會想牠，會對著牠的照片笑，偶爾也會偷偷地紅了眼眶。但那種痛，已經不再是蝕骨的，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愛與懷念。牠雖然走了，但牠留下的愛，會永遠在我心裡，成為我生命中不可磨滅的一部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