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吉走的那個禮拜,我請了三天假。
不是因為難過到不能上班。
是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。

那三天,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什麼都沒做。
冰箱裡還有牠最愛的凍乾零食。
我每次開冰箱看到,都會愣一下。
然後把門關上。
——
第四天,我媽打電話來。
她說:「你最近有沒有出門?」
我說沒有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你帶麻吉去看海吧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麻吉活著的時候,從來沒看過海。
牠是一隻室內狗,最怕打雷,聽到雷聲就會躲到床底下。
我總跟牠說,等天氣好了,帶你去海邊走走。
結果一直沒有去。
——
我把骨灰罐打開,倒了一小撮骨灰,裝進之前買的玻璃項鍊裡。
那是一顆很小的透明玻璃墜子,打開來可以放一點東西進去。
我把麻吉的骨灰放進去,蓋好,戴在脖子上。
冰冰涼涼的,貼在胸口。
——
那天下午我開車到了墾丁。
六月的海,很藍,浪不大。
我把車子停在路邊,脫了拖鞋,踩在沙子上。
沙子很燙。
我走到水邊,蹲下來,把手伸進海裡。
然後把項鍊打開,讓海風把那一點骨灰吹進浪裡。
風很大,一下子就散了。
——
我蹲在那邊很久。
旁邊有個阿伯在釣魚,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。
可能他看出來了吧。
這種事情,一看就懂。
——
我把空了的項鍊重新戴上。
裡面什麼都沒有了,但我還是戴著。
因為我覺得,麻吉的部分已經融進這片海裡了。
以後只要我看到海,就會想到牠。
——
回台北之後,我把剩下的骨灰埋在陽台的花盆裡。
種了一盆迷迭香。
我女朋友說,迷迭香的花語是紀念。
她說的時候,我在澆水,沒有抬頭。
但眼淚掉進土裡了。
——
現在我每天上班前,會去陽台看一眼那盆迷迭香。
脖子上的空項鍊也還在。
有人問過我,那裡面裝了什麼?
我說,裝過一隻狗。
對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可能覺得我在開玩笑。
但我沒有。
——
上個週末我又去了一趟海邊。
這一次是跟我女朋友一起去。
她站在旁邊,牽著我的手。
我們什麼都沒說,就看著浪。
風把她的頭髮吹到我臉上。
我聞到了鹽的味道。
——
麻吉,你有看到海嗎?
應該有吧。
你那麼怕水,但海這麼大,你一定會喜歡的。
下次我來的時候,帶你最愛的凍乾。
雖然你已經吃不到了。
但我還是會帶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