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的「大黑」是一條老土狗,從我剛搬來這小院子時就跟著我,算起來,牠陪著我撐過了十七個年頭。牠到了最後那段日子,真的是從一個身壯如牛的大傻子,變成了一團虛弱到動一下都喘氣的毛球。我那時候心裡早就有數了,只是鴕鳥心態,覺得牠拖一天,我就能多準備一天,沒想到牠根本不給我慢慢消化的機會。
第一次的恐慌:半夜的掙扎
那是一個很冷的半夜,我被一陣急促又帶著哀鳴的抓門聲給驚醒。我連鞋都來不及穿,直接衝到院子的門口,看到大黑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往門縫裡擠。 牠整個身體都塌下去了,走路都得靠拖,但那晚上牠的爆發力大到我根本不敢相信。我一把抱住牠,牠還在我懷裡掙扎,發出那種低沉的「嗚嗚」聲,那個眼神,簡直就像在對我說:「你放開我,我要出去!」我當時心裡真的是亂成一團麻,大半夜的,牠能去哪兒?外面又黑又冷,牠身體又這樣,走丟了誰負責?我連哄帶抱,使盡渾身解數才把牠弄回牠的窩裡。牠卻一直盯著大門口看,一眨不眨,弄得我心裡發毛,整晚都沒睡安穩。
我的實地觀察與探尋
這件事讓我感覺非常不對勁。牠以前多愛這個家,天塌下來都不會想往外跑。怎麼到了最後,卻像要逃難一樣?我開始了我的「實地調查」。
- 我開始觀察牠的日常動態: 我發現牠只要趁我不注意,就會偷偷摸摸地往院子的最偏僻角落走。那裡堆著一些舊花盆和雜物,牠會在那裡趴著,對著院牆發呆。
- 牠對我的反應: 只要我的腳步聲一靠近,牠馬上就會表現得很心虛,裝作只是想換個地方躺躺,然後慢慢地爬回來。這完全是「做賊心虛」的樣子。
- 食物與水的誘惑失效: 牠開始對吃的喝的完全沒興趣,只有聽到門外有動靜,才會抬起耳朵,眼睛裡又會閃過那種強烈的「想出去」的慾望。
我問了好多人,有人說牠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等死,有人說是風水不但這些聽起來都不夠「動物」。
老鄰居的一句話:真相大白
後來我遇見一個以前在鄉下養過幾十條狗的老鄰居。他一看我說的情況,就嘆了口氣,對我說了句:「你這傻孩子,牠是在『避禍』!」
他解釋道:在動物的世界裡,特別是群居動物,當一個成員生病或者快要不行的時候,牠們的本能會驅使牠們離開自己的族群。為什麼?因為虛弱的身體會散發出氣味,容易引來天敵,這會對整個群體造成危險。 牠不是不愛你,牠是怕自己變成負擔,牠是用牠最後的力氣,想去「保護」牠認定是「族群領袖」的我們。
聽到這裡,我眼淚直接就掉下來了。原來我一直阻止牠的行為,反而是在阻止牠對我盡最後一份「忠誠」。
最終的選擇與告別
明白了牠的這種原始本能和愛意之後,我決定順著牠的意,但又不能讓牠一個人孤孤單單。我把牠的小窩搬到了客廳最裡邊的一個角落,那裡雖然看得到院門,但是非常安靜,又沒有風。我把墊子鋪得像雲一樣厚,然後每天就是坐在牠旁邊,也不多說話,就靜靜地摸著牠的頭,給牠梳毛。
我輕輕地跟牠說:「大黑,你不需要出去,你沒有拖累任何人,這個家永遠是你的地盤,我在這裡陪著你。」牠聽著聽著,眼神裡那種焦躁和掙扎終於慢慢平息了。牠最後走得很平靜,就在那個角落,我握著牠暖和的爪子。牠用最後的選擇,教會了我怎麼去理解,這種不帶任何雜質的、原始的愛。這段經歷,徹底改變了我對「陪伴」這兩個字的理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