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寵物這回事，說真的，好多人一開始就是圖個樂，圖個陪伴。我也一樣。我家那隻老狗，叫小黑，從我剛出社會租房子，還是個窮小子時，就跟著我了。一轉眼，十幾年過去，我的租屋變成了自己的小窩，小黑也從一隻精力旺盛的小夥子，變成了一隻步履蹣跚的老頭子。
這些年，小黑就是家裡的一份子，每天不管多晚回家，他總會搖著尾巴，慢吞吞地跑出來迎接。那雙眼睛，總是亮晶晶的，看著你，好像全世界就你一個人。誰能想到，有一天，我要面對一個這麼難、這麼痛的選擇？
病痛的開始與掙扎
大概是前兩年，小黑開始出現老態。一開始只是上樓梯變慢了，後來是散步走沒幾步路就得停下來休息。我看在眼裡，心裡很不是滋味，但總安慰自己，老了嘛正常。我們開始給他買一些關節保健品，還特地去找了寵物復健師，想說讓他舒服點。
可是，該來的總會來。去年底，小黑的狀況急轉直下。他開始拒絕吃飯，吃一點點就吐，然後就是不停地喘。晚上常常聽到他嗚咽的聲音，那是痛到受不了的聲音。有時候他半夜會尿在窩裡，不是他故意的，是他根本控制不住了。我每天早上起來，看到他濕漉漉的身體和無助的眼神，我的心就像被揪著一樣。
我們帶他去看獸醫，拍X光，照超音波，結果就是，身體機能嚴重衰退，多個器官都有問題，尤其是腎臟和心臟。醫生說，能做的治療就是輸液、打止痛針，還有開一些維持的藥，但這些都只是延緩，不是治癒。我知道這話的意思，只是我不想聽懂。
家裡那段時間，氣氛真是沉重到不行。太太天天抱著小黑掉眼淚，孩子放學回來也只是默默地摸摸他，不再像以前那樣大聲玩鬧。小黑自己？他連最喜歡的肉乾都不吃了，以前一提到出去散步就興奮地轉圈，現在卻只是疲憊地趴著，連抬頭都顯得吃力。他的眼睛不再亮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濁和哀傷。
那一個晚上，我徹底崩潰了
真正讓我下定決心，覺得這或許是唯一的「慈悲」選擇，是發生在一個陰雨濛濛的晚上。那天小黑又開始喘，而且喘得特別厲害，整隻狗都在發抖。他想站起來，卻一直摔倒，最後就那麼趴在地上，發出很痛苦的嗚咽聲。我抱起他，他的身體滾燙，連呼吸都像在拉風箱。我坐在地上，抱著他，感覺他的生命正在從我懷裡一點點流失。
那一刻，我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問自己：「我這麼拼命地讓牠活著，真的是為牠好嗎？還是，只是為了我自己？」我不忍心看他走，我很害怕失去他，所以我拼命地想留住他。可是，他？他還快樂嗎？他還能感受到陽光、草地、我的撫摸嗎？除了疼痛和無助，他還剩下什麼？
我哭得稀里嘩，這是長這麼大，第一次哭得那麼撕心裂肺。我意識到，我對他的愛，不應該是自私的。真正的愛，應該是讓牠沒有痛苦，哪怕這痛苦是我自己要承受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跟太太商量。我知道她也煎熬很久了。我們都知道，延續他的生命，現在只剩下延續他的痛苦了。最終，我們做了一個非常非常艱難的決定。
最後的告別，以及之後的平靜
約了獸醫的時間，那天早上，我帶小黑去散了他最後一次步。很短，很慢，但我感覺他好像知道什麼，努力地走了幾步，然後用他混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。我蹲下來抱著他，告訴他，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狗，我們會永遠記得他。
到了診所，醫生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，小黑很快就安靜下來，趴在我懷裡。然後是第二針，藥劑推進去，不到一分鐘，他的呼吸就停止了。那一刻，我很痛苦，但同時，我也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平靜。他的身體不再顫抖，臉上沒有了痛苦的神情，就像睡著了一樣。
處理完後事，我抱著他小小的身體回家。家裡安靜得嚇人，沒有了平日裡輕微的腳步聲，沒有了喝水咀嚼的聲音。很長一段時間，我們都還會下意識地喊他的名字。
現在回頭想想，寵物安樂死，真的不是一個輕易的選擇。它只在那些，當你的毛小孩已經被病魔折磨得體無完膚，所有的治療都只是杯水車薪，牠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品質，每天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，而且沒有任何好轉的可能時，才是一個「慈悲」的決定。那個時候，我們能做的，就是給牠一個沒有痛苦的告別，讓牠能安安靜靜地，沒有折磨地離開。這不是放棄，這是一種深沉的愛和尊重。
- 當牠每日都承受巨大且無法緩解的病痛時。
- 當牠失去了自主進食、飲水或排泄的能力，並因此倍受煎熬時。
- 當牠對外界失去所有興趣，眼神空洞，不再有任何快樂的表現時。
- 當所有醫療手段都已嘗試，且獸醫明確告知情況只會惡化，而無任何改善機會時。
這些都是我後來才慢慢整理出來的。那時候的我，只能憑著本能和對小黑的愛，去做那個最痛苦卻也最溫柔的決定。這條路很難走，但為了我們深愛的毛小孩，有時候，我們真的別無選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