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的老黃金獵犬阿寶，打從我大學畢業就開始陪著我，一晃眼都十多年了。這些年頭，牠從一隻精力旺盛的小狗，變成了一隻步履蹣跚的老狗。看到牠年紀大了，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面臨這關，但真的到了那一天，心裡頭還是特別難受。
大概是從去年年底開始，阿寶的身體就越來越差。先是走路開始歪歪斜斜，後來連爬樓梯都成了奢望。我們給牠做了很多檢查，醫生說就是年紀大了，器官功能都慢慢衰退。最糟糕的是牠的關節炎很嚴重，常常痛到站不起來。
起初，我跟太太就想著多陪牠，給牠好吃的，讓牠舒服點。但是，慢慢地，牠臥病在床的時間越來越長。有時候，牠連自己翻個身都顯得特別吃力，會發出那種低低的哀嚎聲。看到牠那樣痛苦的樣子，我心裡真不是滋味。有天夜裡，牠又因為疼痛而輾轉反側，我坐在牠身邊，手輕輕地撫摸著牠，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詞——「安樂死」。
這個詞一出現，我自己都嚇了一跳。我怎麼會想到這個？是不是太殘忍了？我愛牠都來不及，怎麼能考慮這種事？那個晚上，我根本沒睡著，腦子裡一直在打仗。想牠過去的活潑，想牠現在的痛苦，眼淚就止不住地流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跟太太說了這個想法。太太也哭了，她說她最近也常常在想這件事。我們兩個都清楚，這種日子對阿寶來說，可能已經不是牠想要的生活了。但是，我們真的做不出這個決定。就在那時候，我想起了之前看過一些分享，提到要「評估寵物的生命品質」。我決定，不能就這樣讓情緒牽著走，我要好好觀察阿寶，用一個比較客觀的方式，來看看牠到底過得怎麼樣。
我找了一個小筆記本，開始每天記錄阿寶的狀況。我把我想到的評估項目都寫了下來，然後每天定時去觀察、去記錄。這個過程，其實挺煎熬的，因為每次寫下來，我都覺得心裡更沉重了一分。
每天記錄項目
- 食慾和飲水： 我會仔細觀察牠吃飯和喝水的量。以前牠最愛吃的肉罐頭，現在是不是還能一口氣吃光？水有沒有喝夠？是不是會吐出來？
- 排泄： 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。牠是不是還能自己站起來大小便？有沒有很多次失禁？便秘還是腹瀉？這些都是牠身體最直接的反應。
- 疼痛表現： 我會觀察牠有沒有發出呻吟？走路的時候有沒有很明顯的疼痛表情？碰牠的關節時，牠會不會縮回去？睡覺的時候，身體會不會不自主地顫抖？
- 活動力： 牠還能站起來嗎？能不能自己走一小段路？以前牠喜歡去陽台曬太陽，現在還有沒有那個興致？即使只是想動一下，是不是也很困難？
- 精神狀態和互動： 我叫牠名字的時候，牠還會抬頭看我嗎？眼神有沒有以前那樣清澈有神？會不會主動蹭我的手，或者把頭靠在我腿上？還是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，而且睡得也不安穩？
- 呼吸狀況： 牠的呼吸是不是很急促？有沒有費力的感覺？這些細節，以前真的不太會去注意。
這樣記錄了大概兩個禮拜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號，讓我對阿寶的狀況有了一個非常清晰的了解。這些日子裡，我跟太太每天晚上都會一起翻看，一條一條地討論。我們發現，阿寶的「好日子」越來越少，痛苦的日子卻越來越多。
我帶著這個記錄本，約了獸醫。醫生很仔細地聽我說，也看了我的記錄。他還給阿寶做了更詳細的檢查。醫生沒有直接給我意見，而是很溫和地跟我解釋阿寶的病況，以及現在牠可能承受的痛苦。醫生說，我的記錄其實已經很詳細了，這些日常的觀察，比偶爾的檢查更能反映寵物的真實生活品質。
我們又回家想了幾天。這幾天，我常常坐在阿寶身邊，輕輕地撫摸牠。牠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，就算醒來也眼神渙散，好像迷失了一樣。有時候，牠會努力地抬起頭看我一眼，但很快又沉重地放下。我知道，牠真的很愛我，我也很愛牠，但這份愛，是不是應該讓牠在還有尊嚴的時候離開，而不是在無休止的痛苦中掙扎？
最後，我跟太太做了這個非常非常艱難的決定。那天，我們緊緊地抱著阿寶，跟牠說了很多很多話。獸醫來的時候，阿寶很平靜地靠在我懷裡。牠走的時候，沒有任何掙扎，就像睡著了一樣。雖然心裡痛到不行，但我知道，我們為牠做了一個對的選擇。這個過程雖然讓我痛徹心扉，但也讓我學會了，真正愛牠，就是讓牠不再痛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