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記得,我家的老狗旺財,走了好幾年了。牠走的那天,我跟我老婆真的是哭到不行,整個人都垮了。那時候,牠已經病了好一陣子,身體很虛弱,知道日子不多了。我們當時想送牠去寵物禮儀社那邊,可是旺財那身子,我自己開車載牠去,車上又沒什麼特別的軟墊跟空間,牠在後座一直抖,看著我心都碎了。到了地方,還要抱著牠走進去,那時我的手都在發抖,眼淚一直掉,連禮儀社的人都看著我,拍拍我的肩膀說:「辛苦了。」
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,我只要一想到那天載著旺財的場景,心裡就一陣揪痛。我一直在想,有沒有一種方法,可以讓飼主在寵物生命最後一段路,不用再經歷這種辛苦,可以多一點時間跟心思去陪伴毛孩,而不是煩惱怎麼載、怎麼搬?特別是那些大型犬,生病後更是沉重,飼主一個人根本扛不動,光是想到要把牠們從家裡弄上車,就夠頭疼的了。
發了個狠,說幹就幹
這個念頭就在我腦子裡轉了好久,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有搞頭。後來,我跟我幾個朋友講了這事,他們都覺得這服務很有意義。於是,我就發了個狠,決定自己來做這件事。當時家裡的老車,是一輛七人座的休旅車,雖然老了點,但空間還是夠的。我一開始就想,先拿這台車試試看。我先把後座的椅子拆了一部分,然後去買了厚厚的、軟軟的防水墊鋪在上面,再搞了幾條專門的固定帶,防止毛孩在車上晃動。
這可不是隨便鋪個墊子就能了事兒的。我還特別去問了一些獸醫朋友,還有寵物禮儀社的人,請教他們在運送這方面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。他們就跟我說,除了穩固,最重要就是「尊重」。不能讓毛孩感覺到牠是被丟來丟去的,要輕柔,要有溫度。車內的溫度也要控制不能太熱也不能太冷,而且要保持安靜,避免噪音驚嚇到牠們。
那時候,我還特地找了幾位朋友的毛孩當「模特兒」,雖然有點好笑,但也是為了練習。我試著抱牠們上車、放再抱下來,反覆練習了好幾次,確保整個動作都能很輕柔、很順暢。因為我知道,到了真正的那一刻,飼主會有多麼脆弱,我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,讓他們看到任何不專業的地方。
第一次上路,心裡七上八下的
一切準備好後,我就開始透過網路跟朋友介紹,說我開始做這個「到府接送」的服務了。我的第一單,是一個老太太,她養了一隻黃金獵犬,叫「樂樂」,已經十八歲了。她打電話來的時候,聲音都在抖,說樂樂已經走不動了,身體很痛,她想讓樂樂安安穩穩地走完最後一程,但她自己實在沒辦法把那麼大一隻狗弄下樓。
那時候我心裡真的是七上八下,雖然練習很多次,但真正面對的時候,又是另一回事。我到她家樓下的時候,先深呼吸了一下,然後才上去按門鈴。老太太一看到我,眼眶就紅了,她說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跟她說:「阿嬤,您放心,我會好好幫樂樂的。」
進到家裡,樂樂就躺在客廳的地板上,眼睛半開,看到我進來,牠的尾巴還輕輕地甩了一下。我蹲下來,溫柔地摸了摸牠的頭,然後小心翼翼地,用我們準備好的加厚擔架,把樂樂輕輕抬起來。老太太在旁邊一直跟樂樂說話,那畫面,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。我們把樂樂抬到車上,安置老太太也堅持要跟著。一路上,我都開得很慢很穩,車裡放著輕柔的音樂,大家都不說話,只有老太太輕聲地呼喚著樂樂的名字。
到了寵物禮儀社,我幫忙把樂樂抬進去,看著老太太跟樂樂做最後的道別。那一刻,我真覺得自己做這件事是做對了。雖然我只是幫忙載一趟,但對這位阿嬤來說,這是一份很大的支持。她不用在最悲傷的時候,還要煩惱這種搬運的體力活。
慢慢摸索,服務越來越細緻
做了幾次之後,慢慢摸到了點門道。我發現,光是把車弄好、把毛孩載好還不夠。很多時候,飼主需要的,是情緒上的支持。有些飼主會一路哭到目的地,有些則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我學會了在適當的時候,遞上一包面紙,或者只是安靜地陪伴,讓他們知道有人在,而且懂得他們的感受。
後來,我也把服務做得更細緻了。像是車上會準備一些柔軟的小毯子,因為有些毛孩在生病時會比較怕冷。也會準備一些清淡的香氛,讓車內保持舒適的氣味,而且每次用完都會徹底清潔消毒,讓下一位毛孩上車時,不會感覺到異味。有時候,我還會準備一張簡單的小卡片,讓飼主在上面寫下想對毛孩說的話,在最後道別的時候,可以一起放在毛孩身邊。這些小細節,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服務中,慢慢學習和改善的。
這份工,真的不是只有開車這麼簡單。它更多時候是在處理感情,是陪伴,是分擔。每看到一個飼主,因為我的服務,可以更平靜、更有尊嚴地送走牠的家人,我的心裡就覺得特別踏實。能夠幫這些飼主,在他們最脆弱、最不捨的時候,把最後的溫柔留給毛孩,而不是被那些瑣碎的搬運問題煩擾,這份成就感,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。現在回頭看,這條路雖然辛苦,每次接完單心裡都會沉重好一陣子,但真的值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