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動物溝通這行,最難的不是跟那些活蹦亂跳、每天吵著要零食的傢伙說話,那些吵吵鬧鬧的反而簡單。最難搞的,是走到生命盡頭的那些老傢伙。剛開始接這些臨終的案子,我也是手足無措,總想著能不能替牠們多爭取一點時間,能不能減輕痛苦,心裡頭亂糟糟的,根本聽不清楚牠們到底在說只顧著安撫主人。
第一次真正面對「放手」的練習
我還記得是替一個叫「小咪」的貓咪做溝通,牠腎臟已經很差了,身體一天不如一天。主人哭得死去活來,一直問我:「小咪想不想再多活幾天?我們真的捨不得。」我當時也傻,就一個勁兒地把主人的捨不得、害怕失去的情緒傳給牠。結果小咪傳回來的訊息,不是對生命的留戀,而是一片極度的疲憊跟一種很沉重、很想好好休息的渴望。那時候我才意識到,我這個溝通師,根本是把自己的跟主人的焦慮,硬塞給了這隻可憐的貓。
那之後,我徹底改變了做法。我告訴自己,不能再只當個翻譯機,更要當牠們跟主人之間心靈上的橋樑。我開始練習,把自己的情緒先清乾淨,盡量讓自己像個空杯子一樣。溝通的時候,我不再問牠們「想不想活」,而是問牠們:
- 現在最需要什麼幫忙?
- 身體哪個地方最不舒服,我能傳達給主人哪種緩解方式?
- 對主人還有什麼話想說嗎?
- 最重要的是,你們準備好了嗎?
這個「準備好了嗎」問出去,很多時候比問「想不想活」來得清晰太多了。牠們其實都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了,只是看主人有沒有準備如果主人還在掙扎,牠們也會勉強自己繼續撐著。
從靈性角度給予「陪伴」
我的實踐經驗告訴我,陪伴臨終,其實就是讓牠們知道,牠們的「靈」是自由的,身體只是個用舊了、穿破了的舊衣服。在深層溝通裡,我會刻意引導牠們看見自己還是小時候活蹦亂跳的樣子,或者讓牠們感受一種輕盈、沒有痛楚的狀態。這不是騙牠們,而是讓牠們的意識先習慣那個自由的狀態。有時候,牠們會給我看見一條很亮很溫暖的路,那是牠們準備要走過去的,很平靜,沒有任何恐懼。
我會把這些畫面跟主人說。不再是講痛苦或絕望,而是牠們已經看到新風景了。主人聽了,往往哭得更厲害,但那個哭聲裡,我能感覺到,多了一份釋然,少了一份緊抓不放的掙扎。因為知道牠們去了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,對主人來說是最大的安慰。
後來有個阿嬤的臘腸犬,叫「旺來」。旺來老到站不起來了,阿嬤只求牠走的時候不要痛。我跟旺來溝通,牠只傳來一個訊息:「我要阿嬤摸著我的頭,聽著阿嬤唱歌。」就這麼簡單。我跟阿嬤轉述,阿嬤就坐在旁邊,輕輕地摸著旺來的頭,唱了一首很古老的童謠。當我感受到旺來的意識從身體裡輕輕地鬆開時,整個空間都變得非常安靜,是非常溫柔、很舒服的那種安靜。
那次的經驗讓我徹底知道,動物溝通在臨終階段,最重要的任務其實就是一個「確認」。確認彼此的愛還在,確認牠們可以放心地走,確認主人可以放手。這條路不好走,但我看到牠們平靜、溫柔地走完最後一程,我就知道,我做的這些記錄跟練習,沒有白費,這就是我的實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