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走的那個月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。
不是做噩夢，就是會突然醒來，然後下意識摸一下床邊。以前豆豆都會趴在那裡，我手一伸下去就能摸到牠的毛。
現在摸到的只有空氣。
朋友說，養隻新的吧，轉移注意力。
我沒有理她。
十二年
豆豆是一隻米克斯，領養回來的時候才三個月大，瘦得跟竹竿一樣。動物收容所的人說牠被丟在路邊，不知道餓了幾天。
那時候我剛分手，一個人住，覺得自己也跟牠一樣，被丟下了。
結果我們互相陪伴了十二年。
十二年欸。從二十出頭到三十好幾，我換了三份工作、搬了五次家，豆豆一直都在。
牠不挑，我租的地方再小、再破，牠都當自己的地盤。每天晚上就趴在床邊，我關燈，牠就閉眼，一整個晚上都不動。
偶爾會打呼。那聲音很輕，但我每次都聽得到。
最後那天
豆豆走的時候，是腎衰竭。
獸醫說情況不好了，問我要不要安樂。我簽字的時候手在抖，但獸醫說，讓牠走比較舒服。
那天下午，我請假在家。獸醫來家裡幫豆豆打針。牠躺在我腿上，我摸著牠的頭，牠看著我，尾巴還動了一下。
然後就走了。
很平靜。
小夜燈
火化之後，我拿到一小盒骨灰。
那時候我不知道要拿它怎麼辦。放在架上？好像太冷冰冰。埋起來？我覺得牠會不喜歡黑黑的地方。
後來滑 Instagram，看到有人把寵物的照片做成小夜燈。
就是一片壓克力板，上面印著照片，底下有個燈座。開燈的時候，照片會亮起來。
我挑了一張豆豆最喜歡的照片——那張是牠趴在沙發上，歪著頭看我，耳朵一隻豎起來一隻折下去。
下單之後，等了大概一週。
貨到的那天晚上，我把小夜燈放在床頭櫃上，插上電。
燈光透出來，豆豆的照片亮亮的。
那樣子，好像牠還趴在那裡看著我一樣。
還在
說起來有點可笑，但自從有了那個小夜燈，我比較睡得著了。
晚上醒來，看到那一團暖暖的光，心裡就覺得，嗯，豆豆還在。
後來我又做了一個，放在客廳。那個用的是另一張照片，豆豆在草地上跑，笑得整個嘴巴都咧開。
朋友來家裡，看到都會問：「這是什麼？」
我就說：「我狗。」
她們有些會笑，有些會覺得有點怪。但我不在意。
豆豆陪了我十二年，做一個小夜燈給牠，不過分吧。
永遠都可以
前幾天整理相簿，看到豆豆剛來我家的照片。那時候牠超小一隻，躲在我腿邊，眼睛圓圓的，好像在說：「這裡可以嗎？我會不會又被丟掉？」
當然可以啊，豆豆。
你永遠都可以在。
現在床頭那盞燈，我還是每天都開。
朋友說，你也該走出來了。
我沒有要走出來。
我只是，換一個方式讓牠在而已。
有些陪伴，不會因為離開就消失。它只是變成另一個樣子，繼續陪在你床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