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爸，豆豆今天怎麼沒有來門口等我？」
女兒把書包放下來，第一句話就問這個。
我蹲下來，跟她說，豆豆今天不太舒服，在睡覺。
她點點頭，說「喔」，然後就去寫作業了。
那時候我鬆了一口氣。因為我還不知道，要怎麼跟一個七歲的小孩說——
你的狗，已經不在了。
——
豆豆走的那天，我在上班。
我老婆帶去的寵物醫院，醫生說，年紀大了，器官衰竭，走得很安詳。
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在開會。
聽完之後，我請假提早回家。一路上一直在想，回家第一句話要講什麼。
結果女兒看到我一進門，就問：「爸爸，豆豆呢？」
我沒有辦法假裝。
——
「豆豆去了彩虹橋。」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：「彩虹橋是什麼？」
我說，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地方，有很多很多草地，狗狗可以在那邊跑。
她眼睛紅了：「那是不是就是……死了？」
我點點頭。
她沒有哭，就是很低頭地站在那邊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「那牠在那邊會不會餓？」
我說不會，那邊有很多好吃的。
她又問：「會不會害怕？」
我說不會，因為豆豆很勇敢。
——
後來她突然問我：「爸爸，那豆豆的身體怎麼辦？」
這個問題我沒想到她會問。
我告訴她，我們把豆豆送去火化了。
她馬上哭了：「為什麼要燒！豆豆會痛！」
我抱她起來，跟她解釋，火化不是燒，是把豆豆的身體變成乾乾淨淨的骨灰，放在一個很漂亮、很安全的罐子裡面。
她抽抽搭搭地問：「那我可以……在那個罐子上畫圖嗎？」
——
那天晚上我們一起用麥克筆在骨灰罐上畫了豆豆的樣子。
女兒畫的豆豆腿特別長，身體像香腸。
她畫完看了看，跟我說：「爸爸，好像不太像。」
我說：「我覺得很像了。」
她笑了，然後把罐子抱回自己房間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我跟她說，放那邊危險，掉下來怎麼辦。
她說：「不會，我抱著它，就像以前抱著豆豆一樣。」
——
現在女兒睡覺前，都會跟那個罐子說晚安。
有時候我半夜醒來，經過她房間，看到裡面透出一點小夜燈的光。
推開門，就看到她抱著罐子，睡得很熟。
我想豆豆如果看得到，一定也會很想跟她說：
我很好，你不要擔心。
你也要好好長大。
